江陵城,这座控扼大江、素有“荆楚咽喉”之称的千年雄城。
从未像此刻这般,既显露出其巍峨不屈的脊梁。
又弥漫着一种,孤悬于惊涛骇浪前的窒息感。
城头之上,“冉”字玄色王旗与江陵守将的将旗。
在夹杂着细雨的寒风中湿漉漉地垂挂着,偶尔被风鼓起,发出沉闷的拍打声。
守军士兵们紧握着手中的兵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地盯着北方。
那里,地平线的尽头,并非只是阴沉的天空。
更仿佛凝聚着一团肉眼可见的、由杀戮、烽烟与死亡交织而成的黑色煞气。
那是襄阳方向,是炼狱蔓延而来的方向。
城墙经过了紧急的加固,垛口后堆满了擂石滚木。
一口口大锅架在烽火台下,里面熬煮着令人作呕的“金汁”。
刺鼻的气味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民壮们在军官的催促下,喊着低沉的号子。
将最后一批箭矢、火油运上城头,分发到各个防御区域。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紧张,以及一种在巨大压力下被强行绷紧的坚韧。
江陵守将,是一位名叫杜策的老将,发须已然花白,但身板依旧挺直如松。
他披着沾满雨水的铠甲,按剑巡行在城墙的每一个角落。
用沉稳的声音安抚着部下,检查着每一处防务细节。
他的沉稳,是此刻江陵城,最重要的定心丸之一。
然而,当他独自驻足在北门城楼,遥望那片不祥的北方天空时……
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沉重。
他收到的,不仅是襄阳陷落的噩耗。
更有斥候拼死带回的、关于匈人那种前所未见的攻城方式与恐怖战力的零碎信息。
巨大的投石机,悍不畏死的攻城部队,精准狠辣的骑射……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数十年戎马生涯的认知。
江陵城坚池深,粮草充足,但能否挡住这样的敌人,他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将军,城外的难民越来越多了。”副将低声禀报,声音带着一丝不忍。
“是否……是否开城接纳一部分?尤其是青壮,或可充为民夫。”
杜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声音沙哑而坚定。
“不可。城门一开,风险太大。谁能保证难民中,没有混入匈人的细作?”
“一旦被其趁乱夺门,我等皆成千古罪人。”
他顿了顿,望向城外那些黑压压蜷缩在风雨中、望眼欲穿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传令下去,从城头用吊篮放下部分稀粥,略尽人事吧。”
“告诉他们,援军已在路上,让他们……向南,再向南疏散。”
这是乱世中守将最无奈的抉择,为了大多数人的生存,必须牺牲小部分的希望。
命令被执行下去,稀少的粮食从城头放下。
引来难民一阵混乱的争抢,更多的则是绝望的哭嚎。
江陵,就像茫茫苦海中,唯一可见的礁石。
却对大多数溺水者关闭了登岸的门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周围挣扎、沉没。
这种残酷,加深了城头的悲壮氛围。
杜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那份不忍强行压下。
他知道,自己必须像这江陵城墙一样,成为所有守军心目中不可动摇的基石。
他转身,对传令兵沉声道:“再派快马,向南催促高、陈二位将军!”
“告知他们,江陵……已在望北待敌!”
第二幕:岩与河
就在江陵城,在风雨飘摇中,苦苦支撑之际。
南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援军的身影。
并非一支,而是两支风格迥异,却同样带着碾碎一切阻碍气势的洪流。
首先抵达江陵外围的,是高敖的“铁林军”,他们是从陆路强行军而来。
尽管经历了长途跋涉和小规模接战,但军容依旧严整得令人心悸。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擂动,数千身披冷锻铁甲的战士。
如同一片移动的、散发着寒气的钢铁森林,从雨幕中缓缓浮现。
甲叶上沾满泥浆,却掩盖不住那股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
士兵们沉默着,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
以及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的渴望。
高敖骑在“卷毛赤炭骝”上,铁塔般的身躯仿佛能将坐骑压垮。
他远远望见江陵那巍峨的轮廓,豹眼之中精光爆射。
“总算到了!”他声如洪钟,震得身边亲卫耳膜嗡嗡作响。
“儿郎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
“让城里的兄弟和那帮匈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