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念,正在随之碎裂、崩塌。
看到了北疆的未来,被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阴影。
看到了大燕的国运,正如这掌心血,在一点点流逝、冷却。
“嗬……嗬……”他发出无意义的、破碎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却比哭更令人心酸。
笑着笑着,两行浑浊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
从他那双重瞳之中,汹涌而出,混合着嘴角的血迹,滑落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而这伤心,是国事蜩螗,是忠而被谤,是信而见疑,是壮志未酬。
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被内部的蠢虫一点点蛀空、毁灭!
他支撑着案几,勉强站稳身体,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搅碎了一般,剧痛难当。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急火攻心,这是心力交瘁,是信念崩塌带来的内伤。
“来人……”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帐外喊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慕容翰一直守在帐外,闻声立刻冲了进来。
看到慕容垂嘴角血迹和掌心的殷红,顿时魂飞魄散:“王爷!”
“传令……”慕容垂抓住慕容翰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即日起……”
“本王……身染重疾,需……静养……北疆一切军务……”
“由你……与诸位副将……暂代……非……十万火急……不得……扰我……”
说完这最后的话,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王爷!”慕容翰一把抱住他。
只觉得怀中身躯冰冷而沉重,再无往日那山岳般的挺拔与力量。
他嘶声对外大喊:“医官!快传医官!”
整个大营,因为主帅的突然倒下,而陷入了一片恐慌与悲戚之中。
慕容垂被安置在床榻上,昏迷不醒,脸色灰败,气息微弱。
医官诊脉后,摇头叹息,只说是“忧愤交加,五内郁结,心血耗损过巨”。
开了几副安神静心的药,却也明白,这心药,还需心药医。
可这世间,又有何药能医这国破之痛,忠义之殇?
消息很快传开,龙城来的那些监军和官员。
得知慕容垂呕血病倒,只是撇撇嘴,不以为然。
甚至私下议论,说他是“装病抗旨”,“心怀怨望”。
唯有慕容翰等北疆旧将,心中悲凉更甚。
他们知道,王爷这不是装病,他是真的……心死了。
曾经翱翔于北疆天际,令日月无光的“落日飞鹰”。
在这一日,折断了双翼,垂落于地,被无尽的黑暗与风雪所吞没。
他选择了他认为对“国”最有利的道路,却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北疆的军心,随着那卸下的铁甲和主帅的呕血,彻底寒了。
而那来自北方的、真正的寒风,正裹挟着柔然铁骑的蹄声,越来越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