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的夜晚,本该在朔风的呼啸与宫城的肃穆中沉静下去。
然而今晚的燕国皇宫,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穿透重重宫墙,飘散在寒冷的夜空中。
光华殿内,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夜宴。
慕容俊高踞于御座之上,身着繁复华丽的十二章纹衮龙袍,头戴十二旒白玉珠冕冠,
然而纵使在,璀璨宫灯与歌舞升平的映衬下。
也难掩他眉宇间,那抹深重的疲惫与病态的潮红。
在幽州边境与柔然的战事,朝堂上慕容恪功高震主的流言。
以及从南阳不断传来的坏消息,早已掏空了他的心力。
今夜这宴,与其说是享乐……
不如说,是他试图证明自己,依旧掌控着这个庞大帝国的一种强撑。
可足浑皇后盛装坐在他身侧,凤冠霞帔,珠光宝气。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得体而雍容的微笑,眼神却如同深宫古井。
偶尔掠过舞姬曼妙的身影和群臣推杯换盏的场景时,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与算计。
她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左下首那位须发花白、面容富态、始终带着和煦笑容的老者身上,太傅慕容评。
慕容评似乎全然沉浸在这场宫廷乐宴之中,手指随着节拍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时与身旁的官员低声谈笑,一副与世无争、安享富贵的模样。
但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眼角的余光,始终若有若无地扫视着整个大殿。
尤其是在慕容俊举杯时,那眼神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与等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慕容俊似乎兴致渐高,命内侍斟满了手中的九龙黄金杯。
那杯中琥珀色的美酒,在灯光下荡漾着诱人的光泽。
“众卿,”慕容俊的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与亢奋。
“近日北疆虽有柔然小丑跳梁,然有吴王坐镇,朕心甚安!”
“来,满饮此杯,愿我大燕,国祚永昌!”
“愿我大燕,国祚永昌!” 群臣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慕容俊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回甘。
他放下酒杯,正欲再开口说些什么,脸色却猛地一变!
那原本因酒意和兴奋而泛起的潮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骇人的青灰色!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
双眼骤然圆睁,瞳孔急剧收缩,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
“陛……陛下?!” 离得最近的可足浑皇后第一个察觉到不对,脸上的笑容僵住,失声惊呼。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带着泡沫的鲜血。
猛地从慕容俊口中喷出,溅满了面前的案几和他那身庄严的衮龙袍!
那血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
整个光华殿,瞬间死寂!丝竹之声戛然而止,舞姬惊恐地僵在原地。
群臣手中的酒杯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魂飞魄散!
慕容俊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从御座上滑落,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四肢痉挛。
手指死死地抓向自己的胸口,仿佛要将那颗剧痛的心脏掏出来一般。
他想说话,想呼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可怕声响。
目光死死地、带着无尽怨恨与控诉地,瞪向了慕容平的方向!
慕容评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震惊、悲痛与惶恐的表情。
他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哭腔:“陛下!陛下您怎么了?!快!快传御医!快啊!”
然而,他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封的冷静,甚至……有一丝计划得逞的隐秘快意。
可足浑皇后已然扑到慕容俊身边,泪水瞬间涌出。
但她哭喊的声音背后,手指却暗中用力。
死死按住了慕容俊,那只试图指向慕容评的手,不让他做出任何明确的指控。
“封锁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慕容评站起身。
用与他年龄不符的、斩钉截铁的语气对殿外厉声喝道。
早已安排好的、由他亲信掌握的禁军甲士,立刻如狼似虎地涌入。
控制了光华殿的所有出口,刀剑出鞘的寒光,映照着每一张惊恐失措的脸。
混乱,惊恐,猜疑,以及无声的杀戮……
如同骤然降临的瘟疫,瞬间吞噬了这座,象征着慕容燕国最高权力核心的宫殿。
殿外的夜空,不知何时已乌云密布,将那一弯残月彻底吞没。
酝酿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