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阁的烽烟之下,刀光剑影是表象。
真正决定胜负的,往往是这些隐藏在暗处的交易、算计与人心向背。
第四幕:蜀阴云
姚苌那封极力渲染困难、请求增兵添饷的奏报,很快便摆在了苻坚的御案上。
未央宫内,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苻坚看着奏报中描述的“剑阁天险,一夫当关”。
“守军顽抗,矢石如雨、士卒疲敝”。
“粮秣消耗甚巨,恐难以为继”等字眼,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废物!庸才!”他终于忍不住,将奏报狠狠摔在地上。
“一个小小的剑阁,损兵折将,耗时月余,竟寸功未立!”
“还敢向朕索要钱粮!姚苌他想干什么!”
王猛捡起奏报,快速浏览一遍,眉头微蹙。
他自然看出姚苌有夸大其词、保存实力的嫌疑,但蜀地难攻亦是事实。
他沉声道:“陛下,蜀道之难,古今皆然。”
“姚苌虽未竟全功,然其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亦不失为老成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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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攻硬打,徒增伤亡,恐非上计。”
“如今冉魏在荆北虎视,慕容燕在河北未靖。”
“确不宜在蜀地投入过多兵力,陷入长期消耗。”
权翼却冷冷开口,话语如同毒针:“丞相此言,虽是老成谋国,却未免过于宽纵。”
“姚苌此人,鹰视狼顾,野心勃勃。”
“观其用兵,似攻非攻,似守非守,分明是意存观望,养寇自重!”
“若任其如此拖延下去,非但蜀地难平,恐其羽翼渐丰,尾大不掉,届时悔之晚矣!”
“臣请陛下下诏严斥,限期破敌,或……另遣良将代之!”
“权翼!你!”王猛目光锐利地看向权翼,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锋,火花四溅。
王猛需要维持朝局平衡,避免逼反姚苌。
而权翼则秉承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理念,对姚苌等降将极度不信任。
苻坚听着两位重臣的争论,心中烦躁更甚。
他既渴望尽快平定蜀地,又担心逼反姚苌,更忧虑东线和北线的威胁。
这种多方受制的憋闷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够了!”苻坚猛地一拍御案,“传朕旨意。”
“申饬姚苌进军迟缓,令其务必加紧攻势,早日克敌!”
“同时,命邓羌加快粮草转运,不得有误!”
“再……从关中征调两万府兵,由苻融节制,以为后援,视情况增援蜀地或加强东线防御!”
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既表达了不满,施加了压力。
又没有立刻撤换姚苌,同时做了两手准备。
但也反映出,苻坚内心的犹豫和战略上的被动。
王猛心中暗叹,知道这已是目前最好的结果。权翼则面无表情,眼中寒意更甚。
旨意很快传出长安,向着剑阁和陇右飞驰而去。
而在剑阁前线,姚苌接到申饬的旨意后,只是冷笑一声,随手将圣旨丢在一边。
他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出。加紧攻势?他自有对策。
次日,秦军的战鼓再次擂响。
这一次,姚苌终于派出了超过五千人的部队,对剑阁关发动了看似猛烈的攻击。
攻势如潮,箭矢遮天蔽日,冲车、云梯纷纷推向关墙。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关墙上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侯晖亲自在城头督战,吼声嘶哑,身先士卒,甚至亲手抱起一块巨石砸下。
阳昧则穿梭于城楼,调配兵力物资,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忧虑。
如此强度的进攻,蜀军的伤亡也在急剧增加,箭矢滚木消耗巨大。
然而,就在关防看似岌岌可危,蜀军预备队即将投入的关键时刻。
秦军阵中,却再次响起了,鸣金收兵的声音,攻势戛然而止。
秦军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关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破损的攻城器械。
侯晖看着退去的秦军,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汗水,骂道。
“狗日的姚苌,搞什么名堂!”他虽勇悍,也感觉出这次进攻有些虎头蛇尾。
阳昧走到他身边,望着退走的秦军,低声道。
“将军,姚苌这是在应付长安的旨意,他并未尽全力。”
“否则,大军猛攻,我军未必能支撑到现在。”
侯晖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继而涌起一股被戏弄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面对这样一个狡猾而强大的对手,坚守,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却也看不到胜利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