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坡的血战,已持续了整整一夜又半日,坡地之上,尸骸枕藉。
泥土被浸染成一种暗沉的赭红色,仿佛大地本身都在渗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硝烟味。
以及人畜内脏破裂后的恶臭,令人作呕。
冉魏军的“血肉磨盘”防御阵型,在经历了苍狼卫疯狂的侧翼突击。
但在冉闵亲自带队反冲锋后,奇迹般地稳固下来。
如同一颗深深楔入敌阵的、布满尖刺的铁蒺藜。
然而,代价是惨重的。阵线多处出现凹陷。
士兵伤亡超过三成,箭矢、滚木等消耗品也即将见底。
就连冉闵那身血渊龙雀明光铠上,也添了几道新的、深刻的划痕。
那是与苍狼卫百夫长级别军官,搏杀时留下的印记。
阿提拉站在远处高坡,陨铁金匮刀已然归鞘,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精心策划的陷阱,非但没有一口吃掉冉闵主力。
反而被对方硬生生在陷阱边缘站稳了脚跟,还折损了不少宝贵的苍狼卫。
冉闵的勇武和冉魏军的坚韧,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
“狼主,”奥涅格西斯冷静地,分析着战局。
“正面强攻代价太大。冉闵阵型虽固,但经此恶战,已成疲敝之师。”
“且与江陵城虽近在咫尺,却被我军隔断,无法获得有效补给。”
“不如暂缓攻势,以仆从军轮番骚扰,消耗其体力与物资。”
“同时,派精锐骑兵绕过战场,彻底切断其与后方水师的联系。”
“待其粮尽援绝,士气崩溃,再行总攻,可收全功。”
这是一个更为毒辣和稳妥的策略,充分利用了匈人大军机动力和数量上的优势。
阿提拉琥珀色的眼眸中,寒光闪烁。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面,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冉”字大纛。
又看了看身边因久攻不下,而显得有些焦躁的埃拉克。
以及那些在刚才战斗中受挫、士气略显低落的苍狼卫。
他知道奥涅格西斯的建议,是正确的。
但作为一名骄傲的征服者,被冉闵如此强硬地顶回来。
让他心中那股暴戾的火焰,灼烧得更加猛烈。
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
能够重新确立权威、提振士气的胜利,而不是一场漫长而丑陋的消耗战。
他的目光投向了战场侧翼,那片因为双方骑兵反复冲杀,而显得泥泞不堪的区域。
董狰的黑狼骑与埃拉克的苍狼卫,在之前的战斗中互有伤亡。
此刻正如两群受伤的猛兽,隔着一段距离。
互相龇牙咧嘴,舔舐伤口,寻找着下一次扑杀的机会。
“消耗?”阿提拉的声音冰冷,“那太慢了,我要的是打断冉闵的脊梁。”
“让他和他军队的勇气,在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彻底崩溃!”
他转向埃拉克,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埃拉克,我的獠牙,你还能战吗?”
埃拉克猛地捶打自己,覆盖着狼头青铜盔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
眼中凶光毕露:“狼主!苍狼卫随时可以撕碎任何敌人!”
“很好。”阿提拉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看到那支黑色的骑兵了吗?”
“他们是冉闵最锋利的爪子。去,把他们给我连根拔起,碾成粉末!”
“我要让冉闵亲眼看着,他倚仗的利爪,是如何被我们苍狼的獠牙,一寸寸咬断!”
他要用一场精锐对精锐的、毫无花哨的正面碾压,来宣告谁才是这片战场真正的主宰!
他要通过摧毁黑狼骑,来摧毁冉魏军的士气。
逼迫冉闵在不利的条件下,进行最后的决战。
“奥涅格西斯,仆从军继续施压,牵制冉闵主力步兵,不得让他们支援骑兵战场。”
“埃德科,远程火力,重点覆盖黑狼骑的后方和侧翼,阻断他们撤退和迂回的空间。”
“斯科塔,盯紧江陵城和冉闵水师的动向,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
命令迅速下达,阿提拉放弃了更优化的战略,选择了一场充满风险和象征意义的豪赌。
赌他的苍狼卫,能够正面击溃,乃至全歼冉闵的黑狼骑!
与此同时,在冉魏军本阵,冉闵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匈人战术重心的变化。
“天王,”玄衍指着远处正在重新集结、杀气腾腾的苍狼卫主力。
以及开始向两翼展开、明显意在隔绝战场的仆从军部队。
“阿提拉似乎调整了策略,其意图……似是欲与我军骑兵,进行决战。”
浑身浴血、刚刚从前线撤下来短暂休整的董狰。
闻言立刻瞪圆了眼睛,咧开大嘴,露出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