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他淡淡地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御座附近几个心腹听清。
“跳梁小丑,待朕整顿内务,自有料理。”他挥了挥手,示意卞范之退下。
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对着殿下举杯,“诸卿,满饮此杯!愿我大楚,国祚永昌!”
“国祚永昌!陛下万岁!” 万岁声再次响起,掩盖了刚才,那短暂的不和谐音。
但桓玄心中明白,脚下的龙椅,远不如看起来那么稳固。
外面的世界,强敌环伺,内部的隐患,也才刚刚开始显露。
这场盛宴,终究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华丽宫殿。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无论如何,他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再无回头路可走。
这“永始”之梦,必须,也只能继续做下去!
第四幕:裂痕现
夜宴散后,子时已过,喧嚣了一日的江陵城,终于渐渐沉寂下来。
楚王宫内的灯火依旧通明,但宴饮的喧嚣已然散去。
只剩下巡逻卫兵沉重的脚步声,在宫墙内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和冷清。
桓玄独自一人,坐在御书房内,已经换上了常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案头堆放着,卞范之刚刚送来的、需要他“御览”的紧急文书。
除了北方的战报,还有关于荆襄动荡、粮草调配、官员任命等一大堆烦心事。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袭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头上仿佛还残留着,那顶十二旒冕冠的重量,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拿起那方,仿制的传国玉玺,在灯下仔细端详。
玉质温润,雕刻精美,几乎可以乱真,但他知道,这是假的。
就像他今天这场登基大典,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根基浅薄。
建康的冉闵还在,北方的强敌未灭,西方的匈人虎视眈眈。
就连这江陵城内,又有多少人,是真心拥戴?
他想起宴席上,那些原晋臣躲闪的眼神,想起桓谦那浮夸之下,隐藏的不安。
甚至想起那阵,不合时宜的、吹动他冕旒的怪风……
一种莫名的烦躁和隐隐的不安,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内心。
“陛下,夜深了,该安歇了。”内侍小心翼翼地,在外间提醒。
桓玄挥了挥手,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寒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远处,是沉睡中的江陵城,更远处,是漆黑如墨的长江。
他的江山,目前只有,这荆襄数州之地。
而在这片土地之外,是无比广阔的、充满敌意的世界。
“冉闵……慕容恪……阿提拉……”他低声念着这些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们都给朕等着。这天下,终究会是朕的!”
“大楚的‘永始’之年,必将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他猛地关紧窗户,将寒意隔绝在外。
转身回到案前,拿起朱笔,开始批阅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章。
他知道,从戴上那顶冕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唯有向前,不断向前,用铁血和权谋,巩固这来之不易的帝位。
直到……真正地君临天下,或者在这条路上,摔得粉身碎骨。
与此同时,江陵城的各个角落,登基之日的余波仍在扩散。
王谧并未入睡,而是在书房中,对着孤灯。
缓缓展开一幅,早已泛黄的、绘有晋室疆域的旧舆图。
他的手指颤抖着抚过建康、洛阳、长安……
老泪纵横,无声地滴落在图纸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
北府旧将刘袭的营帐内,几个心腹军官聚在一起,气氛压抑。
“将军,难道我们,就真的认了这桓楚?”
“哼,称帝?他桓玄也配!不过是沐猴而冠罢了!”
“小点声!隔墙有耳!庾仄的‘楚宫卫’耳目众多……”
“怕什么!老子就不信,这江陵城,他桓玄能一手遮天!”
“等着吧,有他好看的时候!”
更夫敲着梆子,走过空荡荡的街道,嘴里习惯性地喊着。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偶尔有野狗,吠叫几声,更添几分凄清。
一些民居的窗户后面,或许还有未眠人,在讨论着白日的盛况和莫测的未来。
值夜的士兵抱着长矛,靠在垛口上,望着城外漆黑的旷野和远处长江上零星渔火。
一个新兵,低声问旁边的老兵:“队正,咱们这就算是……楚国的兵了?”
老兵吐了口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