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坂已是囊中之物,旦夕可下!但北境乃我大燕根本,龙城更是宗庙所在!”
“岂容柔然野狗猖獗!末将请令,愿率本部精骑。”
“即刻北上,驰援蓟城,定将獠戈那老狗的脑袋拧下来!”
“不可!”另一员较为持重的大将,立刻反驳。
他是寒门出身,名叫悦绾,深得慕容恪信任。
“慕容将军勇武可嘉,然则,蒲坂未下,苻秦主力,虽被匈人牵制。”
“但张蚝犹在,河东秦军残部仍在抵抗。若此时分兵北上,兵力分散。”
“张蚝趁机反扑,或王猛另有奇谋,则我西征大军,恐有覆灭之危!”
“届时,非但河东得而复失,我军亦将陷入,首尾不能相顾之绝境!”
“悦绾将军,所言甚是!”又一名将领接口道。
“柔然人习性,我等皆知。他们擅长掠袭,不擅攻城。”
“蓟城城防坚固,慕容翰将军,亦是善守之将,必能坚守待援。”
“我等当一鼓作气,先下蒲坂,打通进入关中之门户!”
“届时,携大胜之威,再回师北上,扫荡柔然,方可一举两得!”
“放屁!”慕容厉怒目圆睁,“等我们打下蒲坂,北境早就被柔然人蹂躏完了!”
“多少部落会被屠戮?多少城池会被焚毁?龙城若是有失,你我皆成无根之萍!”
“到时就算拿下关中,又有何用?!根本动摇,则枝叶再茂,亦必枯萎!”
“慕容将军!岂可因小失大!若能趁此机会攻入关中,则天下格局顿改!”
“届时我大燕坐拥关东、关中,何愁柔然不灭?”
“你这是,弃祖宗基业于不顾!”
“你这是妇人之仁,贻误战机!”
双方将领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主张立刻回师救援的,多是鲜卑宗室,以及与北境利益攸关的将领。
主张先取蒲坂的,则多为看重战略大局和战功的将领,其中亦不乏汉人官员。
帐内吵成一团,气氛火爆,几乎要拔刀相向。
慕容恪始终沉默着,他背对着众人,面对着舆土,仿佛将所有的争吵都隔绝在外。
只有那微微绷紧的背脊,显示着他内心,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他理解慕容厉等人的心情,北境是鲜卑慕容氏起家的根本。
是无数部落的牧场和家园,龙城更是政治象征,不容有失。
他也明白悦绾等人的考量,军事上,此刻回师,意味着前功尽弃。
将好不容易创造出的战略优势,拱手让人,甚至可能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这不仅仅是军事选择,更是政治抉择,是情感与理智的残酷搏杀。
他的目光,在代表蒲坂的标记,以及代表北境的广阔区域之间,来回移动。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巨大战果,是慕容燕国更进一步的阶梯。
另一边是摇摇欲坠的根基,是家族和国本的存亡危机。何去何从?
就在争论最激烈之时,帐外再次传来通报声:“报!江北急报!”
一名信使入帐,呈上另一份军报。
慕容恪接过,迅速浏览,这是留守江北前线的慕容友送来的。
军报称,冉魏似乎察觉到了燕军主力的西调。
近日活动频繁,小股部队,不断过江试探。
虽未发动大规模进攻,但显然在寻找防线上的破绽。
慕容友判断,冉闵极有可能在等待一个时机,发动雷霆一击。
屋漏偏逢连夜雨!慕容恪的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得更紧了。
冉闵这头受伤的疯虎,果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帐内众将。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所有的争吵瞬间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主帅的最终决断。
慕容恪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帛书上,开始书写。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寻常公务。
众将面面相觑,不知大司马,意欲何为。
很快,慕容恪写完了。他将帛书递给身边的书记官,声音沉稳地下达了命令。
“将此信,以最快的速度,秘密送往吐谷浑伏俟城,面呈碎奚可汗。”
书记官躬身领命,迅速退出。
众将更加疑惑。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远在青海的吐谷浑可汗写信?所为何事?
慕容恪没有解释,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舆图。
最终,落在了蒲坂城上,那眼神,冰冷而决绝。
第三幕:断乾坤
慕容恪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在每一个将领的心头。
帐内静得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众人粗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