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缥缈,“你看到了吗?”
“这江陵,这荆州,终于又回到了,我们这一支的手中。不,不仅仅是荆州……”
他的目光,穿透那晃动的旒珠,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看到了建康的台城,看到了北方的中原。
看到了他父亲桓温,曾无限接近,却最终功败垂成的那个位置。
“你当年,手握重兵,权倾朝野,三次北伐,功勋盖世,却终究碍于名分。”
“碍于那些腐儒的议论,未能更进一步……”
“他们嘲笑你是‘赘阉遗丑’,讥讽你觊觎非分……”
桓玄的声音,渐渐变得冰冷,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不甘。
“就因为我们桓氏,并非王谢那般累世高门?”
“就因为曾尚公主,便被他们视为异类?”
他猛地攥住,一串旒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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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父亲,这个世道,已经变了!”
“胡虏的铁蹄,踏碎了中原的礼乐,鲜血和刀剑,才是唯一的真理!”
“那些高谈阔论的名士,守不住他们的江山!”
“唯有力量!唯有绝对的力量和权力。”
“才能洗刷耻辱,才能让我桓氏,屹立于众生之巅!”
他松开手,旒珠晃动着,发出凌乱的声响。
他后退一步,微微昂起头,以一种审视的姿态,打量着那顶冕冠。
仿佛在衡量,它是否与自己相配。
“司马氏德不配位,致使神州陆沉,衣冠南渡。他们,早已不配坐拥天下!”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天下,有德者居之,有能者居之!而我桓玄,便是那个有德有能之人!”
他踱步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夜风涌入,吹动烛火,明灭不定,映得他脸上光影斑驳,更添几分诡谲。
“匈人来了……来得正好!”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苻坚、慕容恪、冉闵……让他们先去厮杀吧,去消耗吧。”
“等他们精疲力尽,两败俱伤,便是我桓玄,顺流而下,收拾山河之时!”
他的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是建康所在。
他关窗,转身,再次走向,那顶九旒冕冠。
这一次,他没有触碰,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这顶冠冕,迟早有一天,我会在万众瞩目之下,光明正大地戴在头上。”
“不是在这密室,而是在……太极殿上!”
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那影子因冕冠的映衬,仿佛也戴上了帝王的冠旒。
在这小小的密室里,君临天下。
第四幕:鹰扬东
江陵城头,天色微明,江雾未散,浩渺长江如一条巨大的白练,横亘于天地之间。
水汽氤氲,将远处的山峦、近处的舟楫,都渲染得如同水墨画般朦胧。
桓玄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箭袖胡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立于城楼最高处。
他身姿挺拔,晨风吹动他额前的几缕发丝,更显得意气风发。
与昨日密室中,那个阴郁的野心家,判若两人。
他身后站着新任的几位心腹将领,如冯该、皇甫敷等人,皆甲胄在身,肃然而立。
更远处,一些得到消息的荆州官员和士族代表,也纷纷登城。
想要一睹这位,新任主宰者的风采,揣摩其心意。
桓玄并未理会身后众人,他的目光投向迷雾笼罩的江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他抬起手臂,那手臂上套着一个,厚厚的皮鞲。
只见他轻轻一抖,一道白影如闪电般,从他臂上激射而出,直破云霄!
那是一只,神骏非凡的玉爪海东青,它双翅展开,足有半人多长。
翎羽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越嘹亮的唳鸣,声震四野,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
海东青在江面上空盘旋,时而高亢入云,时而低掠水面。
姿态优雅而迅捷,带着一种天生的王者之气,巡视着自己的领空。
城头上,众人仰望着,那只翱翔的鹰隼。
又看看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的桓玄,心中无不凛然。
这放鹰之举,寓意深远。鹰,既是武力和征服的象征,也代表着监视与掌控。
桓玄的目光追随着那白点,眼神锐利如鹰。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就是这只鹰。
他要像这只海东青一样,拥有俯瞰大地的视野,拥有闪电般的速度。
拥有锐利无匹的爪牙,去猎取他,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