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帝亦在其中,但……”
“约半个时辰前,有小股人马,自台城玄武湖方向秘密潜出,疑似有晋室宗眷。”
墨离黑袍微动,瓷质面具转向冉闵,嘶哑的声音响起:“天王,可要派人追击?”
冉闵目光深邃,看着远处那座,在暮色中轮廓清晰的宫城,缓缓摇头。
“不必,丧家之犬,无关大局。谢安留此,便是存了断后之心。”
“他既要这忠臣之名,我便成全他。传令下去,围住台城,暂不强攻。”
“让将士们,稍作休整,清剿残敌,稳定秩序。”
他的目光,扫过这一片狼藉的街道。
看到了被踩踏的书籍、破碎的瓷器、以及倒在血泊中的平民尸体。
他看到了,这座城市的富庶,也看到了,其肌理之下的脆弱。
李农拖着断臂,指挥着乞活军士卒接管防务,清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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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是历经无数生死后的,麻木与冷酷。
卫铄则已经开始带人,清点缴获的府库。
冰冷的算盘声,在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慕容昭披着素白狼裘,默默指挥着,随军医者救治伤员。
无论是魏军还是降卒,在她眼中,似乎并无区别。
只是那,随身携带的“五色土锦囊”,似乎又轻了几分。
褚怀璧策马来到冉闵身边,低声道:“天王,建康已下,然则百废待兴。”
“且北有慕容恪虎视,西有荆襄未定,南有晋室余孽……”
“当务之急,是安民、扩军、固防。”
冉闵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抚摸着腰间的,龙雀刀柄。
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纷杂的思绪,渐渐沉淀。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核心成员的耳中。
“褚先生所言极是,传我军令。”
“一,严禁劫掠士庶,奸淫妇女,违令者,无论军功高低,立斩!”
“二,迅速接管所有府库、武库、官署,清点存粮、军械、财物,由卫铄、褚怀璧总责。”
“三,张榜安民,宣告我冉魏之政令,愿降者,既往不咎。有才能者,不拘一格,量才录用。”
“四,以缴获之粮秣,就地募兵,优抚北府兵降卒,愿归田者给路费,愿从军者打散编入各营。”
“命敖未、周稷,全力保障粮草,以及军械修复。”
“五,严密监视,江北慕容恪动向,沿江布防,不得有误!”
一条条命令,清晰地下达,显示冉闵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
他深知,攻破建康只是开始,甚至是踏入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修罗场。
他夺取了东晋的法统象征,也接过了它所有的烂摊子,还有四面八方的敌人。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慕容恪的大军,此刻想必已经收到了消息。
那位用兵如神的对手,绝不会坐视,他消化建康。
西面,刚刚经历桓温之死、桓玄逃亡的荆州,也是一片混乱,亟待整合。
南面,谢安一定会带着晋室残余,退守会稽,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而他脚下,这座刚刚臣服的城市,充满了仇恨、恐惧和观望。
士族心怀鬼胎,百姓惊疑不定。
“天命……”冉闵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所谓天命,从来不是,上苍的赐予。
而是在血与火中,用刀剑和意志,硬生生劈杀出来的道路。
他调转马头,面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夜幕,看到那即将挥师南下的鲜卑铁骑。
“慕容恪,我就在这建康城,等你。”
夜色彻底笼罩了建康,火光映天,映照着这座千年古都的新主人。
也映照着中原四强格局,被彻底打破后,那深不可测、杀机四伏的未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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