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线索,都隐隐指向,东南方向。
“东南……江夏?还是……更远的庐江、甚至历阳?”
谢玄盯着地图,眉头紧锁。冉闵的胆子,太大了!
他难道想,直接威胁长江下游,震动建康?
几乎在同一时间,汉水上的桓冲,也接到了应城之围已解、冉闵失踪的消息。
老成持重的桓冲,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心又提了起来。
冉闵这只猛虎脱困,会扑向哪里?他立刻意识到,江夏的危险性。
一边命令水军,加快速度,一边紧急传令,江夏守军,加强戒备。
然而,信息传递,需要时间,军队调动,更需要时间。
冉闵用精彩的“空营计”和残酷的“静默行军”,为自己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先机。
北方龙城,太原王慕容恪几乎在第一时间,就通过他的“镜鉴台”情报网络。
得知了,冉闵放弃应城、神秘消失的消息。
与其他人的震惊和猜测不同,慕容恪那只,能窥见“气运”流动的冰晶义眼。
在得到消息的瞬间,便捕捉到了,那赤黑色气旋的移动轨迹。
它正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向东南方向,迅猛突进!
“江夏……”慕容恪站在沙盘前,嘶哑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容。
即使以他的深谋远虑,也未曾料到,冉闵会走出如此疯狂,而精妙的一步棋。
“置之死地而后生……直捣黄龙……冉闵,我终究,还是小看你了。”
慕容恪低声自语,他瞬间就洞悉了,冉闵的意图。
避开应城这块硬骨头,以及即将到来的,东晋援军主力。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击防守相对空虚的,长江重镇江夏。
夺取粮草军械和战船,从而盘活,整个死局。
“王爷,我们需要做什么?是否要提醒一下东晋?”幽影在一旁,低声问道。
慕容恪缓缓摇头,冰晶义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提醒?为何要提醒?冉闵此举,正合我意,让他去搅乱,江东这潭死水吧。”
“他若拿下江夏,则建康震动,东晋必倾尽全力围剿,双方消耗更甚。”
“他若失败,也不过是提前消亡,于我大燕无害。”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我们也不能,只是看着。”
“传令给慕容泓,让他加大,对淮北地区的骚扰力度。”
“做出我军,即将大举南下的姿态,进一步牵制,东晋的兵力。”
“让谢安和司马曜,不敢轻易从江北,抽调兵力回援江夏。”
“另外,告诉皇甫真,可以再给建康朝廷,加点压力。”
就说……我大燕,对冉闵流窜江东、危及长江防务,深感忧虑。”
慕容恪的棋局,因冉闵这步,意料之外的奇招,变得更加开阔。
他乐见其成,甚至要暗中添一把火,让这场火,烧得更旺。
他就像一位,最高明的棋手,不仅算计对手。
连棋盘上,突然闯入的,疯子在内的所有变数,都纳入了,自己的谋划之中。
千里之外的迂回,尽数倒映在,他那双冰冷的,异色眼眸之中。
第三幕:履薄冰
冉闵军的千里迂回,不仅是,对意志和速度的考验。
更是对这支北方军队,适应能力的极限挑战。
江南的地形,与河北平原迥异,这里水网密布,河流沟渠纵横。
大队人马行军,经常需要绕远路,或寻找浅滩渡河,严重迟滞了速度。
丘陵起伏,林木茂密,虽然提供了隐蔽,但也使得道路难行,体力消耗巨大。
更难受的是气候,时值春末夏初,江南地区,已是闷热潮湿,蚊虻成群。
来自北方的将士们,水土不服,中暑、腹泻、疟疾者,日益增多。
慕容昭虽然尽力救治,但草药有限,许多士兵,只能硬扛。
扛不过去的,便永远倒在了,南国的山林水泽之间。
队伍的气氛,压抑而悲壮,沿途不断的战斗减员和非战斗减员。
让这支本就不满员的军队规模,进一步缩小。
士兵们,机械地迈动双腿,眼神麻木。
只有听到“江夏”、“粮食”这些字眼时,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一次夜间行军,队伍需要通过,一片广阔的沼泽地。
泥泞没过膝盖,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黑暗中,不断有士兵,失足陷入,深不见底的泥潭。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沼泽吞噬。
同伴们甚至来不及施救,只能眼睁睁看着消失,心中的恐惧和绝望,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