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北府军新成未久,水战或可一搏,北上平原与鲜卑铁骑争锋,胜算几何?”
“若一战失利,损兵折将,动摇国本…”
“则江淮防线洞开,建康危矣!此岂为臣子尽忠之道?”
他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千钧,点明了贸然北伐的巨大风险。
一些较为持重的大臣,纷纷点头称是。
王国宝却冷笑一声:“谢相未免太过危言耸听!岂未闻‘置之死地而后生’?”
“当年之战,敌众我寡,形势岂非更险?最终如何?还不是一战功成!”
“如今我军形势远胜当年,谢相却畏首畏尾,一味强调困难…莫非…”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莫非是舍不得,北府兵这支谢家私军。”
“恐其受损,动摇谢相,在朝中的地位不成?”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这是极其恶毒的指控,直指谢安拥兵自重,心怀叵测!
“王国宝!你放肆!”尚书仆射王彪之,立刻出声呵斥。
谢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但他尚未开口。
御座上的司马曜,却像是被“动摇地位”几个字刺激到了,猛地坐直身体,尖声道。
“王爱卿!休得胡言!谢相…谢相是忠臣!”
他这话说得有些色厉内荏,显然王国宝的话,在他心中种下了一根刺。
张贵人在一旁,轻轻扶住他,柔声道。
“陛下息怒,王中书也是心系国事,言语急切了些。”
她说着,目光却瞟向谢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司马曜喘了几口气,似乎头又开始痛了,烦躁地挥挥手。
“北伐之事…容后再议!江北防务,就…就依谢相所言办理!退朝!退朝!”
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朝堂的争论,在宦官的搀扶下,匆匆离去。
一场风波,看似被皇帝强行压下,但那恶毒的质疑,已然散播开来。
退朝后,百官各自散去,窃窃私语。
王国宝走到谢安身边,皮笑肉不笑地低声道。
“谢相,下官言语冒犯,也是为国心急,还望相爷海涵。”
谢安停下脚步,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却让王国宝感到一丝寒意。
“王中书心系国事,何错之有。”
“只是,这江山社稷,非一人一家之事…”
“言辞还是谨慎些好,免得…祸从口出。”
说完,他不再看王国宝,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拂袖而去。
王彪之跟上谢安低声道:“安石,王国宝此獠,其心可诛!今日之事恐非偶然。”
谢安淡淡道:“跳梁小丑,何足道哉。他今日发难,一是试探,二是搅局。”
“陛下虽未信其言,然疑心已种。我等行事,需更加谨慎。”
“土断之事,暂缓推进,予其些许权柄利益,使其暂歇。一切,以大局为重。”
王彪之叹服点头:“安石胸襟,非常人可及。”
谢安望向宫城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并无轻松。
朝堂上的暗箭,从来比战场上的明枪,更难防备。
王国宝今日之言,只是一个开始。他必须在这内外交困的险局中,走好每一步。
第四幕:荆州锁
几乎在谢安于建康朝堂,应对王国宝发难的同时。
一封盖着丞相印玺的密信,被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上游的荆州治所江陵。
江陵城,临江而立,气势雄浑。
与建康的绮丽繁华截然不同,更多的是一种军事重镇的肃穆与压抑。
都督府内,荆州刺史、南郡公桓冲,正蹙眉看着案上的密信。
桓冲年约五旬,面貌清癯,眼神锐利,与其兄桓温的霸气外露不同。
他更显沉稳内敛,但眉宇间同样凝聚着,身居高位的威势与深深的思虑。
信是谢安亲笔所书,信中并未提及,王猛的密信。
而是以当前北方局势为由,着重分析了,慕容恪大军屯于邺城之下。
对江淮乃至整个南方,构成的巨大威胁。
谢安强调,值此危局,江东与荆州唇齿相依。
理应摒弃前嫌,同心协力,共御外侮。
他提议,双方进一步加强长江联防,情报共享。
特别是在上游巴东、巫峡一带,以及中线江夏、武昌等地。
建立更紧密的,预警和协同机制,以防不测。
信中语气恳切,处处以,国事为重。
桓冲放下信,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他与谢安,分属不同阵营,甚至可以说有旧怨。
桓氏与谢氏,在朝堂上,明争暗斗多年。
当年其兄桓温欲行之事,谢安、王坦之等,便是主要阻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