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被北地侦知,都将引发难以预料的灾祸,记住内容,足矣。”
橘黄色的火焰,舔舐着那特制的皮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那记载着长安地狱景象和惊天秘闻的血书,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谢安将灰烬碾碎,撒入桌上的砚台,用水化开,彻底湮灭了一切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谢玄,目光清明而坚定。
“玄儿,可知王猛此信,最深之意何在?”
谢玄沉思片刻,试探道:“是求助?或是…结盟的试探?”
“是自保,亦是问路。”谢安一针见血,“他将其主苻坚,置于‘仁德’之位。”
“将其敌苻生打入‘暴虐’之渊,是在为未来可能的政变,争取道义优势。”
“甚至希望,将来若成功,能减少我江东的敌意。”
“他坦言危局,示警‘外邪’,是希望我们看清,真正的威胁或许并非来自慕容氏。”
“甚至不是,来自即将内乱的前秦,而是来自更深远的未知。”
“他这是在为他自己,为苻坚,谋求一个,更宽松的外部环境。”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似乎小了一些的雨丝。
“至于求助或结盟,他知眼下绝无可能,国仇未雪,南北隔阂甚深。”
“我若此时与苻坚,有所牵连,必遭朝野攻讦,寸步难行。”
“他聪明地没有提出,任何具体要求,只是…”
“递过来一份人情,一份关于未来的…可能性。”
谢玄恍然大悟:“所以,他真正希望的,是我们…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不错。”谢安颔首,“他需要时间。我们需要观察。”
“贸然介入北方乱局,尤其是隔着慕容氏去干预前秦内政,极不现实风险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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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第一要务,仍是巩固自身,等待时机。”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谢玄。
“然,静观非是坐视,王猛之信,如同惊雷,警醒我等。”
“北方局势瞬息万变,远超我等此前预料。我等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请叔父示下!”
“其一,”谢安沉声道,“北府兵扩军、练兵之事,需再加速。”
“粮秣军械,要暗中加大储备,尤其要训练士卒,适应北方气候、地形。”
“此事,玄儿你亲自督办,要机密,更要高效。”
“诺!”
“其二,江北防线,特别是西线,荆州方向。”
“必须加派得力人手,严密监视,桓冲动向。”
“同时,广布斥候,深入淮北,甚至…设法渗透至豫州、兖州一带。”
“不仅要关注慕容恪与冉闵的战局,更要留意一切,来自更西方的异常动向。”
“王猛所言‘外邪’,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侄儿明白!即刻去办!”
“其三,”谢安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朝廷这边,土断之事,需暂缓激烈手段。”
“王国宝、司马道子等辈,暂时不宜过分刺激。”
“稳住朝局,不使其掣肘我军备,方为上策。”
“待北方变局明朗,我再与他们…慢慢计较。”
这是韬光养晦之策,谢玄深知其中无奈,亦重重颔首。
“其四,”谢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派人…秘密接触,支遁法师处的那位信使,给他最好的医治和安置。”
“然后…详细询问他,关于西方‘异族’的一切见闻。”
“哪怕只是道听途说,蛛丝马迹,全部记录下来,让我知道。”
他要最大限度地,挖掘王猛这封信,带来的信息价值。
“最后,”谢安深吸一口气,“回复王猛的信,不必写,也不能写。”
“但那枚令牌,我收下了,这份人情,我谢安…记下了。”
他这句话,说得极轻,却重逾千钧。
这意味着,他认可了,王猛传递的信息和价值。
并为未来留下了一个,极其隐秘的沟通渠道。
这是一个基于现实利益、战略眼光的,默许和承诺。
谢玄看着叔父在灯下,显得愈发清瘦却又无比坚定的侧影,心中澎湃。
眼前的局势,虽然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在谢安的梳理和决断下,一条在惊涛骇浪中,谨慎前行的航线,已然清晰。
建康的夜雨,仍在继续,但东山堂内的烛光,依然在燃烧。
却仿佛穿透了,这绵密的雨幕,照亮了更深远的未来。
一场席卷天下的巨大风暴,正在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