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谢安在建康的棋枰上,云淡风轻地落子时。
当冉闵和慕容恪在河北大地,进行着惨烈的最终对决时候。
一位手握重兵、足以影响天下走向的人物,却深陷于自身,难以解脱的困境之中。
他便是坐镇荆州,督管江、荆、梁、益、宁、交、广七州诸军事的将军桓冲。
荆州,江陵都督府的气氛,远比建康凝重。
甚至比邺城的绝望,更多了几分焦灼和压抑。
桓冲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眉头紧锁,仿佛苍老了许多。
他不像其兄桓温那般,鹰视狼顾、霸气外露,更多了几分沉稳和谨慎。
但此刻,这份谨慎,正带来巨大的痛苦。
他的困境,首先来自于地理,因为荆州,地处天下之中。
北抗强胡,慕容燕国与苻秦,西防成汉,东协建康,南抚南越。
是真正的四战之地,也是东晋政权,赖以生存的西部屏障。
但如今,这道屏障正承受着,来自多个方向的巨大压力。
舆图上,几支巨大的箭头,让他寝食难安。
北方,慕容恪虽主力围攻邺城,但其麾下的偏师,慕容绍一直在南阳、襄阳活动。
如同饿狼般,窥伺着汉水防线,随时可能南下劫掠,甚至威胁江陵。
西北,苻秦虽内部发生苻生暴政,但关中方向依旧需要布防,谨防秦军出武关。
西方,成汉政权虽偏安一隅,但亦不可不防。
而最大的、最现实的威胁,却来自于内部。
《土断令》的风波,已然席卷荆州,谢安的手段精准而老辣。
一方面,表奏其子桓伟为江夏太守,给予甜头。
另一方面,派出的“度田使”却毫不客气地,清理荆州地区的流民户籍。
触及了桓氏集团的核心利益,许多流民,早已成为荆州军的兵源。
隐匿人口更是劳役基础,更是桓氏对抗中央的底气所在。
建康朝廷的命令,与荆州本地的利益,发生了尖锐的冲突。
他若强力抵制,便是公然抗旨,给谢安口实,若完全顺从,则无疑是自断臂膀。
“父亲,建康来的度田使已到襄阳,态度强硬,与当地豪强冲突已起。”
“王家的王忱,派人来求援,言语间……颇多怨怼。”
长子桓伟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忧愤之色。
桓冲没有回头,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谢安石,这是要逼我表态啊。”
第二幕:兄阴影
桓冲的困境,更深一层,来源于他的身份,他是桓温之弟。
这个身份,既给了他如今的权位,也给了他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桓温中年跋扈,几行废立,虽有北伐之功。
却也让桓氏成为了,江东士族眼中“窥伺神器”的逆臣。
桓温死后,桓冲接过权柄,始终如履薄冰。
一方面要维持桓氏,在荆州的统治和军力。
另一方面,又要竭力向朝廷示忠,洗刷兄长留下的污名,避免成为众矢之的。
他谨小慎微,甚至主动提出,让出扬州刺史的职位,以示无争权之心。
但谢安和建康士族,对他的猜忌,从未真正消除。
《土断令》此次强力进入荆州,未尝没有试探和削弱,他桓氏势力的意图。
“桓温叔父若在,岂容谢安,如此欺我桓氏!”
一名年轻的桓氏子弟,在堂下愤然出声,引起了部分将领的共鸣。
军中老将都是桓温旧部,他们对建康朝廷充满不信任,渴望更加强势的领导者。
桓冲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名子弟,厉声道。
“住口!此等言论,休得再提!我桓氏世受国恩,自当以国事为重。”
“岂可效仿……效仿当年旧事!”他硬生生把“兄长”二字咽了回去。
他必须压制住,军中这股躁动的、可能将桓氏,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势力。
但他也知道,过度压制,又会寒了老部下的心,削弱军队的凝聚力。
他仿佛走在一条,万丈深渊上的钢丝绳,左右皆是绝境。
兄长的雄才大略与未竟野心,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他。
让他既无法真正效仿,又无法彻底摆脱。
第三幕:烽烟起
就在桓冲,为内部纷争,焦头烂额之际。
来自前线的紧急军报,将另一个巨大的难题,抛到了他的面前。
“报——!大将军!北面急报!慕容绍所部,突然加大活动力度。”
“其骑兵,屡屡越过汉水,劫掠竟陵、云杜等地!”
“江北流民,数量激增,正蜂拥南渡,冲击各处关隘!”
“报——!淮南急报!发现大量,自称从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