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艰难地道,“若再无粮入城,恐…恐人相食亦难以为继。”
宇文破奴脸上的奴隶烙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阴鸷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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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恪围三阙一,东门防守看似稍弱,实为陷阱。”
“其精锐游骑,皆埋伏于东门外野马泽,就等我军突围。”
“便可借地利,以连环马冲击,此乃阳谋。”
墨离,那位永远笼罩在黑袍中、脸戴白色瓷面具的阴曹诡师。
发出经过处理的、毫无起伏的声音:“襄阳桓温新败,短期内无力北顾。”
“建康谢安,稳坐东山,清谈玄理,未见实兵来援之意。东晋,已不可恃。”
他的黑曜石假眼,扫过众人,寒意刺骨。
腐儒毒士卢辩,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溢出带血的唾沫,他惨笑道。
“好,好!陛下亲征,正合我意!待陛下扫清粮道时…”
“臣…臣便为陛下,写一篇千古檄文,骂遍胡酋晋奴!”
他紧紧攥着那个,装着毒药的紫砂小壶,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寄托。
还俗僧人慧忍,双手合十,悲悯的脸上满是挣扎。
“阿弥陀佛…陛下,突围凶险万分。可否…可否再与慕容俊谈…”
“谈什么?!”冉闵猛地转身,声如雷霆。
他打断了慧忍的话,眼中燃烧着,屈辱与决绝的火焰。
“谈如何将邺城子民,尽数献予慕容鲜卑为奴?”
“谈我冉闵项上人头,值多少斛粮食?!”
“慧忍,你信的佛,能变出粮食来吗?!”
他大步走到殿中,目光扫过,每一位臣子。
“朕知道,此去九死一生,慕容恪正张网以待!但困守城中,同样是死!”
“坐以待毙,非我冉闵所为!更非我汉家儿郎之风!”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重的力量。
“土地,没有一寸是多余的!生存,更不能跪着祈求!”
“他们夺我粮草,朕便去夺回来!他们断我生路,朕便杀出一条血路!”
“朕意已决!”他斩钉截铁,抓起那份血诏。
“今夜子时,朕亲率贪狼、焚心、无相三铁卫,黑狼骑精锐八百,自东门突围!”
“褚怀璧!” “臣在!” “朕走之后,城内一切,由你与墨离共同执掌!”
“稳住人心,守住城池!五日!给朕守住五日!”
“臣…万死不辞!”褚怀璧深深一揖,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
“宇文破奴!” “在!” “你熟悉胡务,协助守城,严防细作,安抚降兵!”
“遵命!”宇文破奴抚胸躬身。
冉闵的目光,最后投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的慕容昭。
她外披鲜卑白狼裘,内着汉人素纱襦裙,发髻上的半截胡族骨簪,微微颤动。
左肩的烙刑印记,和手腕的断刃护符,是她身份撕裂的永恒印记。
“阿檀,”冉闵的声音,放缓了些。
“城内瘟疫,伤患…拜托你了。还有…看好拓跋月。”
他知道那位鲜卑公主,对自己的情愫,也知她性子刚烈,恐生事端。
慕容昭抬起头,美丽的脸上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
她轻轻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五色土锦囊。
“陛下…保重。若见…若见无辜殍者,请替阿檀…撒一抔土。”
她的医术能救一人两人,却救不了这满城饥馑,这种无力感,几乎将她撕裂。
冉闵接过锦囊,紧紧攥在手心,那粗粝的触感,仿佛给了他一丝力量。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猩红披风扬起一道,决绝的弧线。
“传令!赫连如刀、焰姬、影骸!点兵!备战!”
第三幕:铁卫聚
子时将至,邺城东门内侧的阴影里,杀气凝聚如实质。
八百黑狼骑精锐,静立无声,人马皆笼罩在黑暗之中。
只有偶尔甲叶摩擦的轻响,和战马压抑的响鼻。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老卒。
即使饥饿削弱了,他们的体力,但眼中的凶悍与对冉闵的狂热信仰,却未曾熄灭。
队伍的最前方,是三个非人般的身影,冉闵的三铁卫。
贪狼卫赫连如刀,如同一头,人立而起的巨狼。
他戴着狰狞的狼首盔,脊柱处的陨铁狼椎,让他身形异常高大挺直。
却也带来巨大的痛苦,使得他半身微微颤抖。
溃烂的伤口,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腐臭。
他的右臂粗壮异常,隐藏在特制的铁甲下,那里嵌着狼王颌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