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击后片刻,大极殿内,已是一片狼藉的灾难现场。
殿顶破洞,透下天光,却更显殿内混乱。
断裂的梁柱、燃烧的帷幕、碎裂的器物、受伤呻吟的人群…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硝烟味和血腥味。
雨水开始从破洞飘入,混合着灰烬,形成泥浆,象征着皇权的御座被烟尘覆盖。
那只嵌着碎玉的龙眼,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地“注视”着一切。
桓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华丽的战袍,沾满了灰烬和泥点。
他发髻散乱,额前几缕头发,被热浪灼焦。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不仅摧毁了大殿。
更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神之上。
最剧烈的痛苦,来自他的左颊!
那七点磁痕,此刻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
不仅仅是皮肤表面的灼痛,更像是有一股,狂暴的雷电能量。
顺着磁痕,钻入了他的颅脑,在他的神经中疯狂肆虐!
“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猛地用手捂住左脸。
手指触碰到那滚烫、甚至微微凸起的磁痕时,更是痛得浑身痉挛。
右眼因巨大的冲击和神经牵连,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视野开始模糊充血。
他的磁面,这本是他自以为,能感应天命、甚至操控雷电的依仗。
此刻却成了,反噬的源头,带给他极致的痛苦。
就在他,剧痛难当、心神失守的这一刻。
那深嵌在御座上的磁玺碎玉,仿佛回光返照般,再次产生了异变!
它那黯淡的表面,忽然闪烁起,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绿光。
紧接着,一幕幕模糊、跳跃、却无比清晰的影像。
如同鬼魅般,直接投射到了,桓温剧痛而敏感的视网膜上。
也仿佛直接烙印进了,他的脑海!
那影像是十几年前的场景,是他毕生最大的秘密和心结!
影像中是年轻的桓温,在一场暴雨中的山道上行军…
一道突如其来的、并非完全自然的雷暴…
一支架设在山巅、造型奇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震天弩”…
还有弩箭后方,那个站在雨幕中、面无表情、眼神却深邃如渊的年轻谢安!
谢安猛地挥下令旗…那支巨弩引动了天雷,改变了雷暴的轨迹…
那道被引导的、扭曲的闪电,扑向了毫无防备的、正在指挥军队的年轻桓温!
“不——!不可能!”桓温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这不是肉体的痛,而是信念崩塌的,极致痛苦!
他一直以为年轻时的那场雷击,是天命的选择,是命运给他打上的、非凡的烙印!
是他野心的起点和凭仗,他甚至因此不断强化,自己“天命所归”的信念!
可现在,这破碎的玉玺,这该死的“天命信物”,却告诉他,那一切都是假的!
那根本不是什么,天选之证,而是谢安!
是那个他一直视为最大政敌、却总以为只是善于清谈弄权的谢安石。
用他无法理解的可怕手段,进行的一次精准的、几乎要了他命的“试验”!
自己视为骄傲的七星磁面,自己赖以支撑野心的“天启”。
竟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人为的阴谋和算计,留下的伤疤!
这种颠覆性的认知,比野心的挫败,更加致命地,摧毁了桓温的精神世界!
“噗——!”急怒攻心,加上磁痕反噬和旧伤的爆发。
桓温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主公!”郗超、庾希等人,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慌忙上前扶住他。
桓温一把推开他们,已近乎失明右眼,死死地盯着远处。
烟尘中,谢安依旧站在那里,袍袖虽沾了灰尘,神色却异常平静。
仿佛眼前的一切惨剧,和桓温的崩溃,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两人的目光,穿过狼藉的大殿,第一次如此赤裸裸地,碰撞在一起。
一个疯狂、痛苦、难以置信;一个平静、深邃、洞悉一切。
桓温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谢安,始终不正面与自己冲突,为什么总能巧妙地,化解自己的攻势…
原来他早就手握着,自己的“命门”,今日这场“天罚”,恐怕也…
就在这时,被侍卫护着,躲到角落的皇帝司马曜。
似乎被眼前的景象和桓温的惨状,刺激到了极点。
突然挣脱了内监,捡起地上一条,燃烧的布幔。
发疯似的,在满是灰烬的地上,用扭曲的字迹,写下了一行血淋淋的“诏书”。
“桓温逆天,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