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山,汉家王侯将相长眠之地,此刻却笼罩在,天地震怒般的狂暴之中。
狂风如同失控的巨兽,在连绵起伏的坟冢间,咆哮冲撞。
卷起漫天枯枝败叶,和冰冷的雨鞭,抽打着沉默的墓碑。
惨白的闪电撕裂厚重的乌云,瞬间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森然惨白。
震耳欲聋的炸雷,仿佛就在头顶滚动,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
豆大的雨点,砸在古老的石碑、石兽和泥泞的土地上。
发出噼啪的爆响,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
就在这片,仿佛末日降临的狂风暴雨中。
在崔氏家族墓地,那片最为古老、碑石最为高大的核心区域。
却亮起了,点点微弱、却异常顽强的火光!
那是火把!数十支简陋的、用浸透松脂的布条,缠绕木棍,制成的火把。
在狂风中,艰难地燃烧着,火苗被拉扯得忽明忽灭,发出“呼呼”的哀鸣。
摇曳的火光下,映照出一群,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身影,褚怀璧就站在最前方。
他身上的旧儒衫,早已被冰冷的雨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
冻得他脸色青紫,嘴唇乌黑,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
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和胡须,不断流淌,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拗光芒。
死死盯着面前那块,被雨水冲刷得发亮、高达近丈的,崔氏始祖“崔琰功德碑”。
碑上庄重肃穆的汉隶铭文,在闪电的照耀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他身后,是数十名同样衣衫单薄、冻得瑟瑟发抖的寒门学子。
他们大多年轻,面黄肌瘦,是褚怀璧在邺城废墟中,“寒门学堂”里仅存的火种。
此刻,他们每人手中,都紧紧攥着一块,边缘锋利的陶片或半截断刃。
脸上混杂着恐惧、悲愤,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决绝。
火把的光,映在他们年轻的、因寒冷和激动而扭曲的脸上,如同跳跃的鬼火。
“诸君!”褚怀璧的声音,在风雷的咆哮中,显得异常微弱。
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穿透力,他用尽力气嘶喊,声音嘶哑如同破锣。
“杜预逆贼!以字刑辱我儒林!篡改碑文!”
“污蔑天王!欲绝我汉家文脉!断我士庶脊梁!”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佝偻着腰。
一口暗红色的血沫,喷溅在泥泞的地面和面前的石碑上,瞬间被雨水冲淡。
他挣扎着直起身,毫不在意嘴角的血迹。
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块巨大的崔琰碑。
“真碑在此!真史在此!真魂…亦在此!”
“今夜!我辈寒微,无力执戈杀贼!唯以…心头热血!骨中气节!”
“临此真碑!以血…还血!以字…正字!”
第二幕: 血临摹
话音未落,褚怀璧猛地抬起右手,举起手中,那半截生锈的断刃。
毫不犹豫地、狠狠划向自己摊开的、布满老茧和冻疮的左掌心!
嗤——!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
滚烫的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断刃,也染红了他枯瘦的手掌!
剧痛让他的身体晃了晃,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猛地将流血的手掌,狠狠按在,冰冷潮湿的崔琰碑基座上!
“啊——!”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学子,看着褚怀璧掌中,涌出的鲜血。
发出一声悲愤的嘶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疯狂取代!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尖锐陶片,狠狠划向,自己的手掌!
鲜血迸溅,他学着褚怀璧的样子,将血手按在碑上。
然后颤抖着,沾满鲜血的手指,伸向碑身上,第一个模糊的刻字——“汉”!
“跟他们拼了!血书真碑!以证清白!不能让他们…污了祖宗!”
压抑的怒吼,在寒门学子中爆发!如同点燃了,引线的炸药!
数十名学子,无论老少,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笔”。
锋利的陶片、折断的箭簇、甚至磨尖的石子!
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手掌、手臂!
锋刃割破皮肉的“嗤嗤”声,在风雷的间隙中,清晰可闻!
热血瞬间染红了,他们的手掌,也染红了冰冷的雨夜!
数十只流淌着热血的手,带着滚烫的温度,和玉石俱焚的决绝。
狠狠地按在,崔琰碑那冰冷的、被雨水冲刷得,异常清晰的碑文之上!
滚烫的鲜血,与冰冷的雨水混合,顺着古老的刻痕,迅速流淌、晕染!
原本青灰色的石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