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量仿佛瞬间消弭,又变回了老同僚的模样。
朱威笑道:“徐兄,这次可让你抢了先手。不过你这条件,也真是够下本的。”
徐端和也笑:“朱兄说笑了,边地苦寒,不想点办法不行。比不上你坐镇王畿,近水楼台。以后我武朔的货进了安济院,还得靠朱兄你这父母官多多照应,可别让地头蛇们欺负了去。”
“岂敢岂敢,徐兄的货,那必定是精品,谁敢欺负?”朱威打着哈哈,心里却想,照应可以,但想占尽风头可不行。
严星楚看着他们,对洛青依低声道:“瞧见没?这会儿又兄友弟恭了。心里指不定怎么骂我呢。”
洛青依悄悄拧了他胳膊一下,嗔道:“还不是你故意把他们凑一块儿,看人笑话。”
说说笑笑间,午膳摆了上来。不算特别丰盛,但很精致,都是家常菜式。严星楚特意让人开了一坛好酒。
几杯酒下肚,气氛更加融洽。徐端和与朱威也抛开官场身份,聊起些旧日在张全手下共事时的趣事,感叹时光飞逝。
徐端和叹道:“想起当年跟着张老在郡城卫负责对接整军屯田,朱兄你对接管钱粮,锱铢必较,为了一石粮能跟我掰扯半天,我可是记忆犹新。”
朱威也笑:“那可不,谁让你徐兄手笔大,动不动就要增调物资。我不把紧点,张老非得剥了我的皮。”
严星楚听着,也露出怀念之色:“是啊,那时候大家虽只在一个主簿房里,但心齐。如今摊子大了,各有各的一摊事,想再像当年那样聚在一起为了一个目标拼命,反倒不容易了。”
他举起酒杯:“来,敬我们那些年的不容易。”
众人举杯共饮。
酒过三巡,徐端和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问道:“王上,工坊新制推行,各地都在踊跃申报。不知总衙那边,对首批试点,可有什么倾向?也好让臣等心里有个底,回去督促下面,把条陈做得更对症些。”
朱威也竖起耳朵。这正是他关心的。
严星楚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嚼着,咽下去了才道:“倾向嘛,总的原则是稳妥先行,示范带动。涂顺他们正在审阅各地条陈,会综合考虑产业基础、地方支持力度、市场潜力、以及……是否具有可推广的示范意义。像老徐你们武朔的毛纺、药材,有特色,有需求,但边地安全、运输保障是首要考量。老朱你们归宁的醋,贴近民生,易于规范,但要注意如何整合分散的作坊,形成统一标准。”
他看了两人一眼:“至于最终选哪几个,怎么选,还得看条陈本身是否扎实,是否真有可行性和前景。你们与其打听倾向,不如回去把自家的案子做实在了。”
朱威眼睛一亮,连忙应下:“臣明白了,谢王上指点。”
朱威和徐端和若有所思。
王上虽未明说,但话里透露出的意思,是鼓励各地因地制宜,拿出有特色、能落地的方案。武朔的优势在特色边贸,归宁的优势在民生整合,各有各的路。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宾主尽欢。饭后,徐端和与朱威知趣地告退。
出了王府,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街道上行人如织。
朱威忽然叹了口气,低声道:“老徐,说实话,刚才在王上面前,我真是捏了把汗。你这条件开得,让我差点接不住。”
徐端和笑了笑,也压低声音:“老朱,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武朔那地方,不比归宁。不想点狠招,好东西也烂在手里。安济院这条路,我势在必得。不过王上既然定了,咱们啊,以后说不定还得‘打配合’。”
朱威点点头,深以为然:“徐兄看得透彻,最终受益的是百姓和安济院。以后你武朔的货到了,需要仓库、需要人手装卸,或者遇到什么本地琐事,尽管开口,只要不违反律例,我归宁府衙能帮的,一定帮。”
“那我先谢过了。”徐端和拱手,“朱兄日后若有机会去武朔,也定要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两人相视一笑,方才在王府里那点微妙的竞争感,此刻化为了几分同僚之间的理解和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