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元了然,这是家丑(虽不算丑,但总归是乌龙)不想外扬,也是体贴家里妻儿悬心。
他爽快点头:“行,我这就安排人去。”
邵经再次谢过,这才真正朝着王家方向赶去。
雪下得紧了,路上已积了薄薄一层。
他深一脚浅一脚,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见了爹,该怎么开口。抱怨是肯定要抱怨的,但王大人和同宜兄都在场,话又不能说得太重……
到了王府,门子已经知道里面那老爷子是邵经的爹,连忙行礼:“邵将军,邵老太爷和老爷、少爷都在里头用饭呢。”说着便引他进去。
穿过前院,刚到正堂外廊下,就听见里面传来邵老爷子有些高昂又带着酒意的声音,正说到什么“酒曲要温,下窖要准”,间或夹杂着王同宜温和的询问和王东元低低的应和声。
邵经深吸一口气,掀开棉帘走了进去。
暖意和酒菜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他爹邵老爷子坐在客位,脸上泛着红光,说得正起劲,王东元父子含笑听着,戚白秀则在一旁安静地布菜添酒。
“爹!”邵经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也压着火气。
屋里几人同时转头。
邵老爷子看到儿子,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道:“邵经?你怎么来了?吃过没?快,王大人和同宜正听我说咱们宿阳酒的门道呢!”
王同宜和戚白秀起身相迎。王东元也站了起来。
邵经先向王东元郑重行了一礼:“见过王老。深夜叨扰,实在抱歉。家父给府上添麻烦了。”说着,又对王同宜和戚白秀拱手致意。
王东元摆手:“邵将军不必多礼,快请坐。邵老哥是客,何来叨扰?我们相谈甚欢。”他看得出邵经脸色不好,显然是着急寻父而来。
邵经没坐,走到邵老爷子身边,眉头拧着,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焦躁和后怕掩饰不住:“爹!您出门怎么也不说一声?这么晚不回家,天又下雪,您知道我多担心吗?我差点以为您……我找不到人,没办法,都惊动镇抚司,满城衙役弟兄冒着雪在找您!要是再找不着,我、我都得去求见王上,请调军营的人帮忙了!您说您这么大年纪,人生地不熟的……”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微微起伏。
他是真的急了,也吓着了。
邵老爷子刚开始还笑着,听到“镇抚司满城找人”“惊动镇抚司”“要请调军营”,笑容慢慢僵住,手里的酒杯也放下了。
他光顾着激动和说道,完全忘了这茬!
他只想着来王家办事,觉得等不到人自己回去便是,却没想到儿子回家见不到他,会急成什么样,更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老爷子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又是尴尬,又是懊悔,还掺杂着对儿子担心的理解。
他搓了搓手,讷讷道:“我……我就想着来跟王大人、王公子说说话,没想那么多……瞧我这记性,该找人给你捎个信儿的……我,我给王大人府上添麻烦了,也让你……”
他看向儿子焦急未褪的脸,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王东元连忙打圆场:“邵将军切莫动气,也是老夫疏忽。邵老哥来府上,是贵客,我们聊得投机,一时忘了时辰,更没想到让你如此担忧。说起来,是我们待客不周,该早些派人去府上知会一声才是。”
他这话,把责任揽过去一部分,给邵老爷子台阶下。
戚白秀也温言道:“邵将军关心则乱,想必还未用饭吧。我这就让厨房再添几个菜,温些饭食,将军也坐下,陪伯父和王大人、夫君再用一些,暖暖身子,也压压惊。”说着,便转身要出去安排。
邵经连忙道:“王夫人,不必麻烦了……”
王同宜笑着拉邵经入座:“邵兄,既来之则安之。家父与邵伯父相谈甚欢,于工坊营造、地方技艺传承,多有启发。你也听听,伯父对宿阳酒的感情和见解。”
话说到这份上,邵经再站着生气也不合适了。
他叹了口气,向王东元和王同宜再次致歉,然后才在父亲旁边坐下。
戚白秀手脚麻利,很快让厨房加了两个热炒,一碗热汤面,又烫了壶新酒。
经这么一打岔,刚才的热烈气氛稍缓,但也更添了几分家常的随意。
邵经吃着热汤面,听着父亲又开始絮叨宿阳酒的种种,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他看着父亲在王东元父子面前侃侃而谈的样子,忽然觉得,老爷子虽然莽撞,但这股为了家乡豁出去的劲头,自己好像……确实差了点。
王东元看着邵经脸色缓和,便开口道:“邵将军,方才邵老哥与我们详谈了宿阳酒坊的现状与困局,同宜也分析了几点关节。此事,关乎一地技艺传承与民生,确有深入察看的必要。”
邵经放下筷子,正色道:“王老,家父爱乡心切,言辞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