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术闻言,哑然失笑:“王上,那是我叔,更是您岳父。这话您自己说,不是更合适?”
严星楚瞪了他一眼,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道:“我要是劝得动,还用找你?青依也不好总说她爹。你是他侄儿,说话比我管用。再说了,你多灌他几杯,他高兴了,没准就听了。”
洛天术跟在他身后,只能无奈地笑着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试试,我试试。不过叔父那脾气,您也知道,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这是闲不住,总觉得还能发挥余热,治病救人是他一辈子的念想。”
两人说着,已穿过廊道,往灯火通明、传来笑语声的花厅走去。
就在王府家宴其乐融融之时,归宁城另一处宅邸里,气氛却有些凝滞。
这里是鹰扬军指挥司左使邵经的府邸。邵经今日下衙比平日稍早,因为老家的父亲邵老爷子不打招呼突然来了,他心中欢喜,惦记着陪老爷子好好喝一杯。
可一进家门,他就感觉气氛不对。
前厅里,他十六岁的大儿子邵匡正陪着爷爷说话,说的似乎是书院里的趣事,但邵老爷子脸上不见多少笑容,只是沉着脸听着,偶尔“嗯”一声,手里盘着两个油光水亮的核桃,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爹,您来了!”邵经大步上前,恭敬地行礼问安。
邵老爷子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算是回应,然后目光又转回孙子身上,不再看他。
邵经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心里咯噔一下,也不敢多问,讪讪地退到一边,冲儿子使了个眼色。
邵匡冲他爹眨眨眼,做了个“我也不知道”的口型。
邵经心里更纳闷了,转身出了前厅,直奔厨房。他知道这个时辰,妻子罗春妹肯定在厨房张罗晚饭。
厨房里热气蒸腾,灶火正旺。
罗春妹系着围裙,正麻利地翻炒着锅里的菜,十五岁的小女儿邵玖儿在一旁帮着择菜、递盘子。
看到丈夫进来,罗春妹手上动作没停,只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眼皮盯着锅里的菜。
“春妹,”邵经凑到灶边,压低声音,“爹怎么回事?脸拉得老长,谁惹他不高兴了?还是老家出什么事了?”
罗春妹没回头,硬邦邦地甩过来一句:“我怎么知道?你自己不去问。”
邵经一愣。
自己这妻子,向来是温顺体贴、低眉顺眼的,今天怎么语气这么冲,还带着点不耐烦?
他脸一沉,黑着脸道:“我问你话呢!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给我使什么脸色?”
旁边的邵玖儿一听,不乐意了,把手里的菜一放,对着邵经就道:“爹!你就知道欺负娘!爷爷今天下午刚到的时候,心情好着呢,还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红包,夸我长高了。就是刚刚听说你快放衙回来了,脸色才一下子变差的。娘又没惹爷爷,你凶娘做什么?”
邵经被女儿一呛,还没来得及反应,罗春妹把锅铲往锅里一撂,发出“哐当”一声响,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平日里少见的气性:“你凶我?有本事你去凶你爹啊!真是官越大,脾气也见长!我告诉你邵经,现在朝廷可是颁了《安民户婚律》的,你要是再像以前那样,没事就来我这摆脸色、耍威风,我……我就去衙门告你去!”
邵玖儿唯恐天下不乱,在一边煽风点火:“就是!娘,我支持你!过完年,明天我们就去镇抚司衙门,我给你作证!”
邵经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胸口一股火气往上冲。
他看着眼前仿佛一夜之间“翅膀硬了”的妻女,手指着她们,气得一时说不出话,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你们俩……现在真是……”
他终究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口,也知道自己刚才声音大了,狠狠瞪了妻女一眼,一甩袖子,转身又出了厨房。
回到前院,邵经站在冷风里,脑子飞快地转着,还是没想明白。
老爷子到底生的哪门子气?罗春妹今天这反常的脾气又是从哪儿来的?难道老家真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麻烦事,爹不好直接说,春妹知道了又不好明言?
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邵经知道自家老爹的脾性,也好那一口。
他转身去了自己的小酒窖,从最里面翻出一瓶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酒。
这是上次西南一位旧部来归宁述职时特意给他带的,正宗的泸宁陈酿,据说窖藏了不下二十年,他自己都没舍得开封。
老爷子好酒,没什么事是一瓶好酒搞不定的,如果有,那就两瓶。
晚膳摆在前厅的圆桌上,颇为丰盛,鸡鸭鱼肉俱全,还有老爷子从老家带来的腊味。
邵老爷子坐在上首,看着满桌的菜,对还在布菜的罗春妹缓声道:“春妹啊,这些年,你跟着邵经,里里外外操持,还要受他的气,真是亏待你了。”
罗春妹正在摆筷子,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把筷子掉地上,脸上顿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