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平似懂非懂,只觉得这中枢权衡,果然如履薄冰,远比他执掌亲卫复杂得多。
接下来两日,归宁城仿佛被一阵看不见的风搅动。
年节刚过,本该是各衙门整理案牍、筹备春事的平静时光,却因那份尚未公开的“工坊新制”风声,暗流涌动。
最直观的体现,便是如雪花般飞向王府和各大臣府邸的“年节心意”。
东南的咸鱼、虾干、海珠,天阳城新印的典籍、志书,宣富特产的雪纸,西南泸宁的醇酒,西北天河的党参、黄芪,中部秦山的漆盒、木雕,岩山的青瓷,鲁阳的云雾茶……各式各样带着鲜明地方印记的物产,络绎不绝地涌入归宁。
名义上是“敬贺新正,聊表寸心”,可这数量、这品种、这时间,任谁都看得出背后的意味。
各地都在急切地表达存在,都在暗示:我这里有特产,有资源,有潜力,王上,中枢的各位大人,工坊区的事儿,快些定吧!一定要考虑我们这里啊!
这可忙坏了谍报司的盛勇和镇抚司的胡元。
官府之间例行的节礼往来,自有章程可循,登记清楚便是。
可这许多以“乡绅联名”“商号敬献”“父老百姓感念”等名义送来的民间之物,就需要仔细甄别来源、意图,以防裹挟它意。
虽然眼下看,绝大多数确是急切期盼新政落地的地方情绪体现,但职责所在,不敢有丝毫松懈。
中枢大臣们的府邸也同样头疼。
收,有结党营私、收受馈遗之嫌;不收,又是地方一片热忱,且多是吃用特产,价值不高,硬邦邦拒之门外,未免不近人情,也寒了地方的心。
东西堆在门房、偏院,许多是水产、鲜果之类不易久存的,天气渐暖,更添烦恼。不少人找到张全,希望能以中枢名义发个公文,委婉劝止各地再送。
张全也觉棘手。
若只是送往大臣府邸,尚可统一措辞。可送往王府的,无论数量还是种类,都远超各府。他只得将此事禀报严星楚。
严星楚看着礼单和堆积如山的实物,也是哭笑不得。
他明白这股“进献热潮”背后的渴望与焦虑,这是地方对新政最直接、最朴素的反应。直接下旨严斥拒绝,固然简单,却可能挫伤地方积极性,也显得不近人情。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严星楚在王府设了家宴,请了岳父洛佑中、大姐严佩云一家,以及洛天术、施青夫妇并子女。
傍晚,严佩云牵着四岁的儿子陆昭走进王府后院。
陆昭的父亲陆节,是鹰扬军派驻东牟的谍报司主官,常年潜伏在外。
严佩云则一直在安济院负责收容人员的组织管理。她一进后院,就见回廊下、空地上,新增了许多木架,上面层层叠叠摆满了各色箱子、篓筐、罐子,一些个头大的瓷器、根雕直接就放在了墙角。
“星楚,”严佩云笑着指了指那一片“年礼山”,“你这儿可真是……琳琅满目,五湖四海都到齐了。”
严星楚正从屋里出来,闻言也是无奈一笑,上前从姐姐手里接过外甥陆昭,高高举起逗弄:“昭儿,认得舅舅不?”
陆昭咯咯笑着,用稚嫩的声音喊:“舅舅!舅舅!”小手在空中挥舞。
“真乖!”严星楚将他放下,摸着他的头,“想要什么?舅舅这儿现在别的不多,就是糖多。”
说着还真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是几颗晶莹的冰糖,捡了一颗塞进陆昭嘴里。
严佩云在旁边看着,忙道:“一颗就行了,小孩子糖吃多了坏牙。”
陆昭含着糖,满足地眯起眼。
严佩云则走到那些架子前,打量着:“你和青依就打算让这些东西一直堆在这儿?不少是吃的,再放可就坏了。”
这时,洛天术和施青也带着十三岁的女儿洛笙、十岁的儿子洛峻到了。
两个孩子乖巧地向严星楚行礼问安。
洛笙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见陆昭玉雪可爱,忍不住对严星楚道:“姑父,让我抱抱陆昭吧?”
严星楚笑着将陆昭递过去:“好,笙儿带着弟弟,和峻儿一起去后面花园找严年他们玩吧,小心别磕着。”
洛笙欢喜地接过陆昭,洛峻也凑过来逗弄,姐弟俩带着小表弟往后院去了。
施青问了洛青依在何处,得知在厨房盯着今日的宴席,便也往厨房去帮忙。
严佩云却没动,依旧看着那些礼品,若有所思。
严星楚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