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快放箭!别听他胡说八道!”蒋布气急败坏,厉声嘶吼。
弓弦震动,一片箭雨朝着梁庄等人覆盖过来。
“盾!”梁庄身边的亲卫队长暴喝,仅存的几十面盾牌迅速举起,护住要害。
箭矢叮叮当当落在盾牌和甲胄上,仍有人中箭倒下。
“就是现在!”梁庄看准对方军阵因骚动和指挥混乱产生的瞬间空隙,长剑向前一指,“跟我冲过去!杀——!”
他不再保留,催动战马,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军阵因内部动摇而出现的那一丝缝隙猛冲过去!
身后残存的四百余亲卫营战士发出决死的呐喊,紧随其后,发起了近乎自杀式的冲锋。
蒋布没料到梁庄在如此绝境下还敢主动冲击严阵,更没料到梁庄那番话对自己军心的影响如此之大,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就是这短暂的混乱,被梁庄精准地抓住并撕裂了!
“不要停!冲出去!”梁庄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但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前方洞开的北门。
浴血拼杀,以超过百人伤亡的代价,梁庄终于率残部冲到了北门下。
城门紧闭,但守门的士兵中,有他提前安排好的自己人。
“开门!快开门!”
沉重的门闩被奋力抬起,包铁的木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走!”梁庄一马当先,冲出了汉川城。
城外,他回头看去,跟出来的已不足三百骑,人人带伤,血迹斑斑。
城外也不太平。
他事先安排驻扎在城外接应的七千兵马,此刻正陷入苦战,被数倍于己的敌军分割包围。能看到有部队正拼命向城门方向杀来接应,但能冲到近前的,已不足五千之数。
梁庄心头滴血,却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将军!前面!”一名眼尖的亲卫指着北方官道,声音发颤。
只见出城不到二里的地方,火把再次明亮起来,又一支严整的军队拦住了去路,看旗号依旧是白江军,人数约在五千左右,显然早已埋伏在此。
前有强敌阻截,后有追兵杀出城门。
真正的绝境。
梁庄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鲜血和汗水,望向北方沉沉的夜空。
父亲,您在天之灵,保佑孩儿吧。
“狮威军的兄弟们!”他举起卷刃的长剑,声音在夜风中传开,“我们没有退路了!身后是陷害忠良、弑杀统帅的叛贼,是想要我们所有人命的刀!想活命,想为老帅报仇,想弄清楚真相,就跟着我——杀出一条血路!继续往前冲!”
“杀——!”
残存的三千余狮威军将士,爆发出绝望而勇悍的呐喊,跟着他们的少帅,向着前方看似不可逾越的敌军防线,发起了最后的、决死的冲锋。
几乎在同一时刻,通往汉川城的官道上,几匹快马正拼命疾驰。
马匹已经跑得口吐白沫,嘴角泛着白沫,骑手仍在疯狂地抽打鞭子。
为首的正是张虎,他伏低身子,耳边风声呼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每耽搁一刻,梁庄就多一分危险。
秦昌那番话像鬼魅一样缠绕在他心头。
转过一个急弯,汉川城模糊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
但张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城中火光冲天,不是节日灯火的温暖光芒,而是建筑燃烧的狰狞烈焰,将半边天空映成诡异的橘红色。
更有隐隐约约、却绝不容错辨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随风传来。
“糟了!还是来晚了!”张虎目眦欲裂,猛抽一鞭,战马惨嘶一声,拼尽最后力气向前冲刺。
赶到北门外时,城门附近的战斗已经结束。
城门紧闭,城头飘扬的旗帜已经换成了白江军的战旗。
城下尸横遍地,火光映照下,大片大片的血迹尚未凝固。从衣甲辨认,倒毙者大多为狮威军和少量汉川军士兵,间杂着一些白江军的尸体。
张虎带着手下悄无声息地潜入路边树林,手脚一片冰凉。
晚了……还是晚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
城门虽然紧闭,但北门外的官道上,痕迹凌乱不堪,有大量新鲜的马蹄印、脚印和拖曳的血迹,一路向北延伸,看起来颇为仓促。
少帅是突围出去了?还是……这只是溃兵逃散的痕迹?
无论如何,必须确认!
张虎咬牙,留下两人在原地潜伏观察,自己带着其余人,顺着官道上那些新鲜而凌乱的痕迹,向着北方漆黑的旷野追去。
活要见人,死……至少要见到少帅的尸首或确认下落!
黑山谷这名字,取得真是贴切。
两边山壁陡峭如刀削,谷底最宽处也不过三四十丈,怪石嶙峋,树木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