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部分来自北境或东部的士兵,出现了严重的“水土不服”。
呕吐、腹泻、低热,军中医官诊治后,摇头叹息,禀报田进:“将军,此地瘴气湿毒与北地干燥气候迥异,加之连日赶路,士卒疲惫,体质稍弱者便难以抵御。恐……恐有蔓延之势。”
田进闻报,“忧心忡忡”,下令放缓行军速度,加强营地卫生,采集草药。
然而,“病情”非但未见好转,反而在几个营地间“流传”开来。
每日都有士兵被担架抬着,或面色蜡黄地躺在辎重车上,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接着,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逃兵。
起初是零星几个,后来竟发展成小股队伍趁夜溜走。
带队军官抓回来几个,一番“严刑拷打”后,“招供”说:害怕还没到贡洛城就病死在路上,也有人说家乡传来消息,家里遭了灾,不得不回去。
田进“勃然大怒”,当众处置了几个逃兵,重申军法,但私下里,他紧锁的眉头似乎更深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地传向四周,也传向了西夏方面密切关注的耳目。
大军行进至昭源城西南约百里、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与林地交界地带时,田进麾下“可战之兵”已“锐减”至一万两千余人。
也就在这时,贡洛城大捷的消息,如同春雷般由快马飞递而至。
田进在临时军帐中召集主要将领,宣读了捷报。
帐中先是爆发出阵阵欢呼,但很快,欢呼声平息下去,代之以一种微妙的沉默。
仗打完了,贡洛城危机已解,他们这支疲病交加、逃兵不断的“援军”,还有继续西进的必要吗?
田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环视帐下诸将,缓缓开口:“诸位都听到了,贡洛城向将军、黄将军已获大胜,李胜授首,西南军威胁暂解。我军……出师未捷,却已折损近半,士气低落,疫病未除。继续西进,恐已无必要,反成累赘。”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甘与无奈:“本将决议,明日拔营,沿原路返回涂州城休整。待将士恢复,疫病清除,再作计较。诸位以为如何?”
将领们面面相觑,大多数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继续带着这样一支队伍去“支援”已经打完的胜仗,确实毫无意义,且风险巨大。很快,回师涂州城的决议获得一致通过。
鹰扬军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撤退,营地里的气氛更加消沉。
而在鹰扬军外围游弋的西夏斥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切:鹰扬军收缩营地、收拾行装、伤员增加、士气萎靡,以及最关键的那条情报——主将田进已决定撤退。
消息火速传回顾仲军中。
顾仲,西夏西南方面大将,年近四旬,原本是平阳城的守将,后受吴征一推荐,吴砚卿也欣赏他的勇猛,因此提拔他为西夏镇南将军。
他早就对鹰扬军近年来的扩张如鲠在喉,此次得到拦截田进部的命令,摩拳擦掌,一心想要打个漂亮仗,挫一挫鹰扬军的锐气,也好在吴砚卿面前露脸。
接到斥候源源不断送回的“好消息”,顾仲抚掌大笑:“天助我也!田进小儿,徒有虚名!两万大军,未接一战,便病逃过半,闻贡洛捷报即仓皇退走,如此鼠辈,也配称鹰扬名将!”
他当即升帐,点齐三万兵马,就要倾巢而出,追击“溃退”的田进部。
“将军且慢!”副将吕元丰出列劝阻。
吕元丰年纪稍长,面容沉稳,是军中有名的谨慎派。
“将军,田进用兵向来稳健,此次表现如此不堪,恐其中有诈。且我军斥候回报,田进部现在的撤退路线,是方珠岭一带,山高林密,地势复杂,极易设伏。兵法云:‘逢林莫入,遇谷慎行’。我军贸然全军追入,万一中了埋伏……”
“元丰多虑了!”顾仲不以为然地打断他,“田进部疫病、逃兵皆为确凿,其士气已堕,归心似箭,岂有余力设伏?再者,就算有伏兵,他如今只剩万余人马,又分兵照顾伤病,能伏我三万精锐?方珠岭地形是复杂,但对双方皆是如此。他田进在林中,我顾仲也在林中,有何可怕?难道我西夏儿郎,还怕了他鹰扬军钻山林不成?”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如今鹰扬军新改元昭楚,气焰嚣张,贡洛城又新胜,正是志得意满之时。若能于此地歼灭其名将田进所部,必能重挫其锐气,大涨我国威!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岂能因畏首畏尾而错失?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吕元丰还欲再劝:“将军,是否先派前锋精锐小心探路,大军徐徐跟进,以防不测……”
“不必了!”顾仲大手一挥,决心已定,“兵贵神速!田进即已决定撤退,必无久留之意。我军全力追击,打他个措手不及!传令下去,全军轻装疾进,务必在方珠岭东南麓咬住田进部,一战歼之!”
军令如山。
尽管吕元丰心中不安,但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