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帘，顷刻湮灭。“告诉马逵，我走之后，他暂代统帅，只做三件事：第一，严查军中粮秣流向，凡经冀州商行中转者，即刻抄没；第二，放出风声——就说萧家刑堂地牢塌陷，傅晚晴尸骨无存；第三……”她目光如电，直刺宋金简双眼：“第三，你亲自去趟曲池画舫，告诉苏枕月——她师父‘一指’没三颗心，一颗给山族，一颗给萧家，最后一颗……早被崔瑁用蛊虫剜去了。若她还想救人，就带着冀州商行的密档，来断崖坪见我。”宋金简浑身一颤，终于懂了全部布局。这不是逃遁，是调虎离山。不是赴约，是设局请君入瓮。萧惊鸿转身欲走，忽又停步，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轻轻放在案头。“此符可调蒙水关外三百‘飞鹞营’死士。他们不认帅印，只认此符与我的血。”她割开左手食指，一滴鲜血滴落虎符凹槽，霎时渗入青铜纹理，化作一道蜿蜒血线，直通符首虎目。“若断崖坪上，我未能归来……”她声音平静无波，“便以此符，令飞鹞营潜入京都，夜袭清河崔氏祖祠——不必杀人，只焚其《九卿谱》与《通婚录》。烧得越干净，蜀州百姓越少挂白绫。”宋金简双手捧符，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一声闷响，血丝顺着额角蜿蜒而下。“属下……遵命！”萧惊鸿不再言语，推门而出。雨声骤然汹涌，吞没了所有声响。她身影没入墨色雨帘，竟未撑伞，亦未纵跃，只一步一步，踏着湿滑石阶向下走去。每一步落下，脚下积水便如被无形重锤砸中，炸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央，水纹竟凝而不散，隐隐浮现出青云状纹路，随她远去而缓缓消散。同一时刻，蜀州府城曲池画舫。二楼雅阁烛火通明，苏枕月素手执壶，正为对面男子斟酒。那人锦衣玉带，腰悬白玉珏，眉目温润如江南春水，却是清河崔氏嫡系子弟——崔琰。“苏姑娘，”崔琰端起酒盏，笑意浅淡，“听闻贵师‘一指’前辈，近日在蒙水关外，与一位女将军切磋剑道？”苏枕月指尖一顿，酒液微晃，溅出一点在紫檀案上，如血。“崔公子消息灵通。”她垂眸，长睫掩去眼中寒光，“可惜，家师并未与人切磋。只是……替人试剑。”崔琰轻笑，举盏相碰：“试剑？倒是个妙词。不知试的是谁的剑？”“萧惊鸿的剑。”苏枕月抬眸，唇角微扬，却无半分暖意，“崔公子可愿听听，那剑上……沾着谁的血？”崔琰笑容不变，袖中手指却悄然掐进掌心。画舫外，雨声更急，似千军万马踏破江岸。而千里之外，赤水河下游，断崖坪。嶙峋怪石如巨兽獠牙刺向铅灰色天幕，河水咆哮奔涌，撞在崖壁上碎成万斛雪沫。崖顶一块平石上，斜插着七十二柄锈蚀断剑，剑尖皆朝向南方——黑熊部落的方向。最中央那柄断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绸，绸上墨迹斑驳，却仍可辨出四个字：【青云待断】风过崖顶，红绸猎猎，如招魂幡，亦如战旗。一道身影踏着雨幕，自河面飘然而至。足下无舟，衣不沾水，唯有一柄漆黑长剑，在电光劈开天幕的刹那，映出森然青芒。萧惊鸿收步，立于断崖之巅。她仰首，望向北方。那里，是京都的方向。那里，是崔瑁端坐九卿之首的位置。她缓缓拔出青冥。剑未全出，整座断崖坪的七十二柄断剑，齐齐发出一声悠长悲鸣——嗡——！如万剑同哭。如青云将裂。如陆地神仙，初试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