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曾在山族祭坛上，以血为契、以命为誓之人。”水和同默然。远处，山婆婆拄杖缓步而来，枯槁手掌抚过伏龟印，印面金纹黯淡下去，那道暗金色巫纹却悄然游走，最终停驻在印钮伏龟双眼之中，龟目顿时泛起幽幽青光。“印归其主。”山婆婆将印递来，“从此，你便是山族‘守印人’。”水和同没有伸手。他望着印上那对青光闪烁的龟目，忽然问：“若我接印，风雨楼便彻底断了香火。白大仙临终前说，他等的人，不是能掀翻江湖的豪杰，而是……”“——而是能把江湖规矩，种进世家骨头里的人。”山婆婆替他说完，苍老眼窝里掠过一丝悲悯，“白大仙错了。他等的人，一直都在。”她枯瘦手指轻轻点了点水和同心口：“在这里。只是你自己，不肯认。”水和同怔住。风起了。吹散乱葬岗上最后一丝雾气，也吹开他束发的布带。三千青丝垂落，遮住半边面容，却遮不住那双忽然变得极亮极冷的眼。他终于伸手，接过伏龟印。就在指尖触印的刹那，整座乱葬岗的枯草齐齐伏倒，仿佛向某位古老存在叩首。远处山脊，三百山族战士同时单膝跪地，青铜钺顿地，发出山崩般的巨响。咚！咚！咚！三声之后，天地俱寂。水和同低头看着掌中青玉，轻声道：“从今日起，百草堂不再卖药。”“——卖命。”他抬眼，望向蜀州府城方向，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人耳中：“谁想买萧家的命，先来我这，付够价钱。”月光如霜，覆满他半边侧脸。那一瞬，他不再是陈余，不是水和同，亦非守印人。他是规矩本身。是悬在世家头顶的铡刀。是风雨楼散尽最后一缕风后，悄然立起的——陆地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