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金简走得果断，虽是有些出乎陈逸预料，但也在情理之中。他不像刘洪那般有官身，因而不受限制。他的武道修为不弱，可来去自如。加之他的身份——清河崔家的客卿。这身份说高不高，...子时将至，城东七百步外的乱葬岗上雾气翻涌如沸水，枯枝断骨半埋于灰白腐土之间，夜枭在歪斜的槐树杈上一声不吭，连翅膀都不曾扇动一下。风是静的，却压得人耳膜嗡鸣，仿佛整片荒野正屏息等待某道雷霆劈落。水和同站在一座塌了半边的石碑前，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沁出一缕淡青色的气丝，悄无声息渗入脚下冻土三寸——那不是药香，也不是丹火，而是风雨楼失传二百余年的《九渊引脉诀》中“蛰龙听雷”之术，专为探察地下活脉、伏兵、蛊虫与阴煞而设。他已在此站了半个时辰，呼吸未乱，心跳未快，连衣摆都没被夜风吹起半分。可他知道，裴永林来了。不是从东面，也不是自北坡，而是从地底。一道微不可察的震颤顺着石碑传来，极轻，极缓，像一条蛇在岩缝里蜕皮。水和同眼皮都没掀，只将右手缓缓抬起，袖口滑落半截，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蜿蜒如墨蛟的旧疤——那是三十年前白大仙亲手用天蚕丝蘸朱砂刺下的“锁魂印”，一旦催动，筋络暴起如铁索，拳意可裂山岳，亦可焚心而死。他没催。他在等。三息之后，左侧三丈开外的枯草堆忽然向内塌陷，泥土无声翻卷，一人破土而出，黑袍裹身，面容苍白如新掘棺中尸，正是裴永林。他双手空空，腰间佩剑早已解下，横置在三步之外的石台上，剑鞘上缠着七道朱砂符纸，每一道都画着一个倒悬的“商”字。他身后，两名白衣人抬着一具乌木匣缓步而出。匣盖半启，隐约可见刘昭雪蜷缩其中，双目紧闭，唇色泛青，额角贴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黑色膏药，膏药边缘渗出细密血珠，凝而不落——这是冀州商行秘传的“锁喉膏”，以十二种剧毒蜈蚣脑浆混炼百年蟾酥所制，贴上三刻，人即成傀儡；若强行撕下，膏药反噬，三息之内心脉炸裂，化作一滩腥臭黑水。水和同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像一把钝刀慢慢刮过青砖：“她还活着。”裴永林点头，喉结上下滚动：“活的。但若你踏错一步，她便成灰。”“一指呢？”“在匣底。”水和同目光一沉，忽而冷笑：“你们连自己人都不信。”裴永林面无波澜：“信，才留他性命。不信，才让他躺在这匣子里。”话音未落，那乌木匣突然发出一声闷响，似有重物撞击内壁。紧接着，匣盖猛地弹开三寸，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从中探出，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托着一枚青玉小印——印钮雕作伏龟状，龟背刻“山婆婆”三字篆文，印面则是一道暗金色的巫纹，纹路流转间竟有细微血光浮沉。水和同瞳孔骤缩。那是山族至宝“伏龟印”，掌生死契、断阴阳路，唯有山族大祭司或其指定继承者方可持印施咒。传说此印若离山族血脉三日，便会自行焚毁；若被外人触碰超一炷香，持印者七窍流血而亡，印亦化为齑粉。可此刻，它正稳稳躺在“一指”手中。而“一指”正咧嘴冲他笑，牙缝里还嵌着半粒花生米。“小陈老板，别愣着啊！”他嗓音沙哑，却中气十足，“这玩意儿烫手得很，再不接过去，老子手都要废啦！”水和同一步未动。裴永林却骤然变色：“你——”“我？”一指晃了晃手腕，青玉印嗡嗡震颤，“你当我真不知道那膏药底下藏着‘千蛛噬心蛊’？你以为老子这三十年就光琢磨怎么骗人了？”他话音未落，右手猛然拍向自己左胸，砰然一声闷响，胸口衣衫炸开，露出一片焦黑皮肉，皮肉之下，竟有数十条细如发丝的赤红蛊虫正疯狂游走，每一条背上都生着微小蛛足，正啃噬着血肉朝心脏方向钻去！“千蛛噬心，三刻毙命。”一指吐出一口黑血，咧嘴一笑，“可老子早把心挪到肝里去了——你猜，是哪个肝？”裴永林脸色铁青，右手已按上腰侧——那里本该有剑，如今只剩空鞘。“别急。”水和同忽然开口，目光越过裴永林，落在他身后两名白衣人身上，“你们袖口绣的‘云纹’，是冀州商行‘巡风使’中的‘执律使’，专司监察同僚，格杀勿论。你们方才抬匣时，左肩比右肩低三分，说明你们根本没打算让刘昭雪活过今夜。”两名白衣人浑身一僵。水和同缓缓抬起左手，指尖青气倏然暴涨，化作一缕细线直射其中一人眉心：“你们真正的主子，不是裴永林。”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张嘴欲言——“噗！”一道银光自他喉间贯穿而出，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银光落地，化作一枚细长银针，针尾犹自嗡鸣不止。出手的是刘昭雪。她不知何时已坐起，一手捏着银针，一手撕下额头膏药，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肌肤。那膏药落地即燃，腾起一簇幽蓝火焰，焰中隐约浮现一只振翅欲飞的青蚨虚影——竟是以“青蚨血引”为媒、反向操控千蛛蛊的禁术！裴永林厉喝：“青蚨回巢？！你怎会……”“山婆婆教的。”刘昭雪冷冷打断，目光扫过水和同，“还有你，陈余老板。你袖口沾的‘断魂草’汁液还没干透，那是只有在乌蒙山南麓悬崖绝壁上才有的毒草，专克千蛛蛊。你早知道一指中蛊，却故意拖到现在才点破，是在等我撕膏药那一瞬。”水和同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左袖缓缓挽至小臂上方，露出那道墨蛟疤痕：“三十年前，我在乌蒙山替山婆婆挡过一刀。她欠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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