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零章 幻觉(2/3)
。”他声音低沉下去,“你咳血,是我魂片在你血脉里挣扎;你不能做梦,是我以守心印锁住你识海,怕你梦见我溃散时的痛楚……更怕你梦见,那日我在裂谷边缘,亲手斩断了自己执笔的右手。”林砚怔住。他下意识摸向自己右手——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常年握笔的薄茧。可此刻,那茧下竟隐隐透出一丝青灰色脉络,如墨汁在皮肤下缓慢游走。“所以……”他声音有些哑,“我咳出的血,是您的?”“是。”沈砚之颔首,“也是你的。魂魄相契,血脉同源。你咳得越烈,我离你越近。”远处,蚀息瘴的灰雾开始不安地翻涌,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某种巨物在雾中睁开了眼。沈砚之霍然起身,断刀横于胸前。刀身裂痕中青气暴涨,竟凝成一支半透明的长笔,笔尖悬垂,墨色浓稠欲滴。“它认出我了。”他侧首,对林砚道,“归墟引的本体,就在瘴眼深处。它等这一刻,等了十年。”林砚没看那翻腾的瘴气,只盯着父亲手中那支青气凝成的笔,忽然问:“您当年……为何选青梧木心做喙?”沈砚之动作微滞,眼中墨线流转,似有万千字符奔涌而过。他沉默片刻,才道:“因青梧木,向死而生。其根扎于腐土,其冠触于苍穹。树心空 hollow,却最能承万钧墨意,亦最易纳一线天光。”林砚点点头,忽然解下腰间那方素绢包裹的旧砚台——通体黝黑,砚池浅窄,边沿刻着模糊的“砚”字。他掀开素绢,露出砚底一道蜿蜒如龙的暗金纹路。他手指按在纹路上,用力一 press。“咔哒”一声轻响。砚台底部弹开一道暗格,里面没有墨锭,只有一小撮灰白色粉末,细如微尘,却在阴天底下泛着极其微弱的、珍珠母贝般的柔光。“这是……”沈砚之瞳孔骤缩。“您右手断骨的灰。”林砚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您散魂前,将断腕埋在青梧驿后山梨树下。我每年清明去扫墓,挖开树根,取一点新土,混着梨花捣碎,滤出这灰。十年,攒了这一小撮。”他拈起一粒粉末,迎风一吹。粉末飘散,竟未落地,而是悬浮于半空,自行旋转,渐渐聚拢成一个微小的、不断明灭的光点——光点内部,隐约可见一截纤细的、正在书写的笔锋虚影。沈砚之浑身颤抖,断刀嗡鸣不止,青气长笔剧烈震颤,墨色滴落于地,竟绽开一朵朵墨色小花,花瓣边缘泛着金边。“您教我写字,从未教我停笔。”林砚抬起右手,将那缕微光轻轻按向自己掌心。皮肤接触光点的瞬间,青灰色脉络骤然亮起,如星河奔涌,顺着臂骨直冲肩井。他眼前一黑,随即涌入无数破碎画面:北荒裂谷的赤色岩浆、遮天蔽日的青铜巨鸟残骸、十七个不同年龄的自己站在不同时间的青梧驿碑前、还有……还有父亲断腕处喷涌而出的不是血,而是浓得化不开的墨,墨中沉浮着无数未写完的句子——“……此劫若渡……”“……青梧不……”“……砚儿,字……”最后的画面定格: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支烧焦的松枝,在滚烫的黑色岩浆表面,急速写下最后一个字的收笔——那是个“止”字,最后一捺拖得极长,如一道燃烧的墨色长堤,横亘于毁灭与生机之间。林砚猛地吸气,呛咳起来,却再无血沫。咳声清越,竟带上了金石之音。他摊开手掌——掌心青灰脉络已尽数化为金线,交织成一张细密微光的网。网中央,静静躺着一枚新生的墨玉印章,印面无字,唯有一道天然形成的、恰如其分的“止”字纹路。沈砚之凝视那枚印章,久久未语。良久,他缓缓抬起自己那只无面的、布满墨线的脸,望向翻涌的蚀息瘴,声音如古钟初鸣:“砚儿,提笔。”林砚应声而动。他并未取笔。他只是将右手食指竖起,凝神屏息,任掌心金网光芒暴涨,沿着指尖奔涌而出。那光芒在离指尖半寸处骤然凝滞,化为一支通体流动着星辉与墨色的虚笔——笔毫由十七道微光拧成,笔杆似青梧木纹理,隐约可见其中奔涌的、生生不息的绿意。他向前一步,踏出那圈青梧幼芽守护的净土。蚀息瘴发出刺耳尖啸,灰雾轰然坍缩,凝聚成一只巨大无朋的眼球,眼球中央,是一道不断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幽黑漩涡——归墟引的本体。林砚不看那眼。他只凝视着漩涡深处,那里,正浮现出无数破碎镜像:青州城门倾颓、孩童在灰雾中无声倒下、书院匾额被腐蚀成蜂窝、还有……还有他自己的脸,十七张,从稚子到青年,每一张都在无声呐喊,每一张嘴角都溢出墨色血丝。他手腕轻转。虚笔悬停,笔尖微颤,却未落下第一点墨。身后,沈砚之忽然低喝:“写‘人’!”林砚笔尖一顿。“不。”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锐,“写‘止’。”话音落,笔锋陡然下沉!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摧山断岳的威势。那一笔,轻如拂尘,缓如抽丝,却带着一种令时空都为之屏息的绝对秩序——笔锋过处,翻涌的瘴眼骤然凝固,幽黑漩涡的旋转慢了半拍;灰雾中那些濒死的枯草,茎秆微微一挺;三里外一只冻僵的乌鸦,翅膀抖了抖,掉下一小片冰渣。笔锋继续前行。“止”字的第一横,在虚空铺开。横画平直,力透纸背,横贯十里。横画所及,蚀息瘴如沸汤泼雪,无声消融,露出底下澄澈如洗的青蓝天幕。天幕之上,竟有七颗星辰悄然亮起,排列成北斗之形,星光垂落,温柔覆盖在青梧幼芽之上。第二笔,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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