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晓军把听筒压下去。
阿正凑过来,眉头拧成个疙瘩。“军哥,高登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这叫急病乱投医。”罗晓军拿过桌上的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两圈,“他看我们的V1靠全中文菜单抢了市场,就想在汉字显示上做文章。摩托罗拉那老旧的系统底层不支持复杂汉字编码,他只能找日本人拿外挂字库芯片,硬塞进大哥大里。”
韦东升从一堆图纸里抬起头,满眼都是红血丝。“外挂芯片会增加主板功耗,那机器充一晚上电,打半小时就得关机。还得变成发热的砖头。”
“由他去。”罗晓军把图纸卷起来,扔进抽屉,“下周的通讯展,咱们不去凑热闹。”
阿正急了。“不去?别人以为咱们君业认怂了。”
“下周有更重要的事。”罗晓军转头看向墙上的日历,目光落在六月最后一周的位置。“台风要来了,高登算个屁。这回刮的是刮骨的阴风。”
几天后。一九九三年六月二十三日。
一份加急红头文件从京城直发全国。银根全面紧缩,限期收回违规流入房地产的贷款。
琼州岛上的击鼓传花,鼓声戛然而止。
君业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林婉儿手里死死攥着几份当天的金融报纸,脸色白得像纸,高跟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穿。
“晓军!”林婉儿把报纸啪地拍在罗晓军面前,胸口剧烈起伏。
罗晓军扫了一眼黑体字标题。《宏观调控重拳出击,琼州楼市一夜冰封》。
“海口那边的地价,半天时间跌了六成!”林婉儿嗓子全哑了,双手扶着桌沿不停地抖,“几万家皮包公司被套死了。没盖好的楼花现在成了废纸,银行在疯狂逼债。”
她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罗晓军。“几个月前,你逼着我把琼州的资产亏本清盘。我当时恨不得抽你耳光。要不是你硬压着,咱们那四个亿现在就全成了烂在海滩上的钢筋水泥!”
现在君业账上趴着足足六个亿的净现金流。在如今哀鸿遍野、各行各业都在勒紧裤腰带还债的大环境里,这就是一股足以吞天食地的恐怖热钱。
阿正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想起之前那些洗白去海口炒地皮的道上兄弟,现在估计全在排队上天台。
罗晓军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清单,推到林婉儿面前。
“把气喘匀。”罗晓军点在清单上,“订机票,你带财务部和法务部的主管,今天飞海口。”
林婉儿愣住。“去干嘛?现在那边乱成一锅粥了。”
“去花钱。”罗晓军拉开椅子坐下,“琼州满地死尸,这都是营养。现在是割肉的最好时机。”
林婉儿眼睛亮了。“你要抄底烂尾楼?只要挑好地段,捂个五六年绝对赚翻……”
“一块砖头都不要。”罗晓军出声打断她,“我罗晓军不挣泥瓦匠的钱。”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清单里的几个名字上画了圈。
“你看看这帮跳楼的老板都是些什么人。”罗晓军把笔一扔,“东莞原来最大的覆铜板厂厂长,深市排名前三的微型马达供应商,还有花都那边搞射频天线的老总。这帮做实业的,眼红琼州赚快钱,把自家的厂子抵押给银行跑去炒地皮。”
林婉儿倒吸一口气,瞬间全明白了。
“现在他们资金链断了,要还银行的债,只能变卖家底。”罗晓军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你去海口给他们下场雨。专门盯着这些搞电子元器件、搞通讯硬件破产的老板。”
罗晓军语气转冷。“按废铁价,把他们的核心技术团队、专利和最先进的进口生产线,连盆端回来!”
阿正猛地一拍大腿。“军哥,这招绝了!咱们正愁产能跟不上,高登还想卡咱们供应链。咱们直接把国内这些散户的底牌全收编了,自己产!”
当天下午,林婉儿带着三十人的律师和财务团队,包下一架专机直飞海口。
海口望海国际大酒店。一楼宴会厅被君业集团整个包了下来。
外面三十多度的高温。街道上到处是讨债的横幅,和成堆扔在地上的图纸。昔日风光无限的大老板们,现在一个个胡子拉碴,满眼红血丝,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街头乱窜。
宴会厅里面冷气开得很足。长条会议桌一字排开。
林婉儿穿着黑色职业装,坐在正中间。两边是十几名飞快按着计算器的财务人员。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红着眼圈挤到桌前。他是苏南一家精密模具厂的老板。
“林总,救命啊。”男人把一份厚厚的资产名册推过去,“我厂里有六台刚从德国进口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当初买进来花了一千二百万。我这厂子加上熟练工,作价八百万。你给我现钱,我去堵银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