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正咧开嘴笑了。他知道军哥这脾气,别人越卡他脖子,他下手就越狠。
“那我这就联系特区机场那边,让伊尔-76连夜申请航线。”阿正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边,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罗晓军接起来,听筒里传出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接着是林婉儿疲惫的声音。
“晓军,你给我交个实底。”林婉儿那头应该还在翻账本,“五个亿,十个亿,你真打算全砸进那个数字通讯系统里?”
“不仅要砸,还得快。”罗晓军坐回沙发上。
“账上没那么多闲钱了。”林婉儿倒了杯水,“你今天把高登得罪死了。代工厂卖不掉,深市那边预收的模拟机定金明天还得退还。如果要全面自研基带、建基站,下个月集团流水就得见底。咱们的资金链会崩。”
罗晓军没接话。他等着林婉儿的下文。林婉儿这个时候打来,肯定不只是为了报忧。
“我有个来钱的道。”林婉儿压低声音,“今天下午,华强北好几个老板把手里的档口盘出去了,连组装流水线都卖了废铁。”
“去哪了?”
“琼州。”林婉儿吐出两个字,“海口那边的地皮疯了。一天翻一倍。咱们前年在琼州湾顺手拿的那三块荒地,今天有个温州老板开价八千万要收。这是当年买入价的七倍!”
林婉儿停顿了一下,语气带上了一点热切。
“晓军,现在全内地的资金都在往琼州涌。如果咱们把那三块地拿去银行做抵押,再加上集团仅剩的现金流,去海口再吃进几块地皮和楼花。只要转手捂两三个月,十个亿的研发资金就全出来了!”
屋里很静。只能听到阿正在旁边收拾行李的布料摩擦声。
罗晓军夹着烟的手指猛地捏紧,烟头直接在玻璃烟灰缸里怼弯了。
“婉儿。”罗晓军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你听好。”
林婉儿在电话那头愣住:“怎么了?”
“明天早上八点,通知琼州分公司的所有主管开会。”罗晓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京城大街,“我们在琼州手里的所有资产。包括那三块地皮、手里的楼花,甚至是在海口买的办公楼,一个月内,全给我清盘套现!”
“一个月?”林婉儿急了,声音拔高,“你疯了?那边的地价每天都在涨!现在抛售,等于少赚一半以上的钱!白白把几千万便宜别人!”
“哪怕比市价低两成,也要在一个月内全部脱手。”罗晓军斩钉截铁。
“为什么?有钱都不赚?”
“那是送命的钱。”罗晓军一巴掌拍在玻璃上,发出闷响。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翻涌。一九九二年到一九九三年,琼州地产泡沫。全岛几万家皮包公司,不建房子只炒地。等到明年宏观调控一刀切下来,那是几千亿的坏账,无数老板排队跳楼的修罗场。
“几千家皮包公司在玩击鼓传花。砖头都没见着一块,图纸上的价钱能炒到天上去。你觉得这正常吗?”罗晓军对着电话说,“现在接盘的,全是在赌后面还有更傻的人掏钱。”
林婉儿没说话,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鼓声快停了。”罗晓军语气冷硬,“听我的,咱们的钱是造机器、搞研发流血流汗赚回来的。我不碰这种断子绝孙的快钱。套现!一块砖都不要留在琼州!”
“可是……”
“少废话!”罗晓军打断她,“一个月内,我要看到一笔巨额现金趴在君业集团本部的账上。等这波泡沫破了,满地死尸的时候,咱们拿这笔钱去收尸捡漏。”
罗晓军转过身,看着茶几上那台黑色的模拟机。
“更重要的是。”罗晓军眼神很沉,“后天京西宾馆那场招标会,如果账上没有足够把国内基站铺满的现金流做底气,我拿什么跟老美掀桌子?靠嘴皮子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明白了。”林婉儿叹了口气,账房管家的理智重新占了上风,“明天一早,我亲自飞海口盯这事。哪怕腰斩,我也把现金给你抽回来。”
挂了电话。阿正咽了口唾沫,站在原地没动。
“军哥,琼州那边真有这么邪乎?”阿正问,“我听说好多道上的兄弟都洗白去那边炒地了。”
“比你见过的任何赌场都邪乎。”罗晓军把外套扔在床上,“早点睡。明天去机场接老韦。”
……
第二天。下午四点。
京城,某部委大院。
一辆挂着通行证的黑色桑塔纳停在青砖红门的四合院外。
阿正留在车里抽烟。罗晓军提着那个黑色的手提箱,跟在一个穿着便装的干事身后,跨进高高的门槛。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刚抽出新芽。
雷建国坐在一把藤椅上,戴着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