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怖的是,随着黑油的浮现,一阵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哭声钻入他的脑海,不是一声,而是成千上万声,无数婴儿的啼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要将人的神智拖入无尽的绝望深渊。
“小心,别让这东西沾上。”秦九棺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蹲下身,伸出戴着黑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点黑油,凑到鼻尖下闻了闻,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是‘命膏’。这片地……是用活祭的婴孩炼成的膏油浇筑的。每一块砖下,都压着一个没活过三天的孩子。”
此言一出,连一向玩世不恭的墨三姑都收敛了笑容,眼神里透出一股寒意。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老癫道突然像疯了一样,猛地扑向旁边一截断裂的石碑。
他无视锋利的断口,用指甲疯狂地抠挖着碑心,抓出一把混杂着石屑的灰烬,不顾一切地塞进嘴里,神经质地咀嚼起来。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又哭又笑的癫狂表情,声音嘶哑地喊道:“我直播过……我直播过这场火!他们告诉我,这叫‘净命火’,能洗清世间罪孽!可他们骗我!火里烧的根本不是罪,是命格!是活生生的命格!每烧掉一个‘命胚’,就有一缕看不见的气运,被抽走,送进巡夜司那个老不死的……大祭司的棺材里去!”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阎心上。
墨三姑脸色凝重,她从腰间取出一盏巴掌大的青铜灯,灯芯是用尸体炼制的油脂浸泡过的。
她划燃火柴,点亮灯芯,一簇幽绿色的火焰摇曳而起。
她将尸油灯缓缓贴近地面,那渗出“命膏”的地砖在灯焰的映照下,竟浮现出一幕幕模糊而扭曲的虚影。
虚影中,一座巨大的铜炉立于祠堂中央,炉身雕刻着繁复的符文,炉顶是四个狰狞的篆字——天命归一。
数十名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被面无表情的黑衣人一个个放入炉中。
炉火升腾,却没有惨叫,只有一种生命被瞬间抽干的死寂。
而主持这场残忍仪式的,是一个年轻人,他的眉眼依稀可以辨认,正是当年为林家立碑的那个石碑匠。
真相如同一把淬毒的尖刀,捅穿了林阎最后的幻想。
他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他的眼神却在极致的愤怒中变得异常冰冷。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质问,而是转身从背包里取出了那台如同古怪文物的符箓打印机。
他动作精准而迅速,将那张从巡夜司抢来的生死簿残页、母亲玉簪的碎屑,以及吴老杵那本记录着无数人情债的账本残页,一同撕碎,塞进了打印机的墨盒之中。
机器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仿佛在研磨着命运的残渣。
片刻后,一张闪烁着微弱血光的符箓被缓缓打印出来,符文扭曲如链,透着一股逆天改命的决绝。
此为“反炼符”。
林阎拿起符箓,毫不犹豫地走向那地火最盛的中心。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箓之上,血珠瞬间被吸收,符箓上的光芒大盛。
他没有念诵道门经文,而是用一种古老沙哑的巫语低声吟诵:“命不归炉,火不净命。”
“秦九棺!”他头也不回地低喝。
秦九棺早已会意,从怀中摸出四根三寸长的黑檀钉,身形如电,分别钉入了废墟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那是地脉的关键节点。
钉子入地,一股黑气从地底冒出,又被黑檀钉死死镇压。
“墨三姑!”
墨三姑素手一扬,三束用红线缠绕的头发飞出,那是她收集的三具无名横死之人的发丝。
发丝遇火即燃,却不发焦臭,反而化作三缕青烟,盘旋在火口周围。
随着她指诀变幻,那无数婴儿啼哭的魂音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齐齐汇聚而来,环绕着火口,发出尖锐而悲鸣的共振。
万事俱备。
林阎眼中血丝密布,他从怀中掏出那枚残破的玉簪,这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他最后看了一眼,然后毅然将它投入了那片渗出“命膏”的火口之中。
“我母亲的命,也是你们烧的!烧我的,现在就给我还回来!”
一声厉喝,如同平地惊雷。
玉簪落入的瞬间,那片地火猛地一滞,随即发生了剧变。
原本灼热的白焰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地心深处涌出的、更加阴冷的黑色火焰。
黑火冲天而起,在火光中,一幕更加惊心动魄的景象浮现出来。
不再是婴儿被投入铜炉,而是历代巡夜司大祭司的身影。
他们一个个身穿祭祀长袍,神情肃穆地跪拜在那座“天命归一”的铜炉前,而在他们每个人的头顶上,都悬浮着一个璀璨的光球,那正是他们用无数“命胚”供养起来的、本不属于自己的命格。
看到这一幕,林阎心中所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