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随之狠狠一跳。
他不知道陛下为何沉默。
黑风山一役,天策卫大获全胜,以近乎零伤亡的代价,全歼悍匪近千人,捣毁了那个盘踞京畿多年的毒瘤。
按理说,这是泼天的功劳。
可为何,他从陛下那沉默的背影中,感受不到半分喜悦,反而是一种比万年玄冰还要刺骨的……冷漠。
他心中的那份迷惘与空虚,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斩杀李子欣后,他下令将所有山贼的尸首都付之一炬,那冲天的火光,几乎映红了半边夜空。
可那火焰,却烧不掉他心中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恶心与动摇。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民除害,是在为陛下清除叛逆。
可到头来,他只是杀了一个……来自同一个故乡,却比这个时代最丑恶的魔鬼还要肮脏的……同类。
这胜利,如此荒诞。
这功勋,如此可笑。
“陛下。”
终于,秦天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黑风山已平,匪首李子欣……及其党羽,已尽数伏诛。臣,幸不辱命。”
随后他侧开身,让两名金吾卫的将士出现在皇帝的视野中。
这两名将士各自捧着一个匣子。
血腥气、腐臭和石灰的气味,从匣子缝里面飘出来。
这里面盛放的,正是他受命追杀的两名首恶的首级。
他低着头,等待着皇帝的嘉奖,或是任何一句回应。
然而,何岁依旧没有转身,也没有打开匣子去检查秦天的任务。
他只是抬起手,用那支沾着朱砂的御笔,在堪舆图上,一个位于江南水乡的富庶之地,轻轻画上了一个血红色的圆圈。
动作优雅而随意,像是在批阅一份无关紧要的奏折。
可秦天知道,那随意的一笔,便又是一道抄家灭族的死亡判决。
做完这一切,何岁才终于放下了笔,却依旧没有转身,只是用一种平静到没有丝毫波澜的语气,淡淡地问道:
“秦天。”
“杀一个‘老乡’,是什么滋味?”
轰——!!!!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
却如同一道九天之上降下的紫色神雷,狠狠地劈入了秦天的脑海,将他所有的思绪、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伪装,在这一瞬间,尽数炸成了齑粉!
他猛然抬头,那双鹰隼般的眸子
里,第一次露出了骇然欲绝的惊恐!
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声,褪得干干净净,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只剩下冰冷的、彻骨的寒意。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
自己最大的秘密,那个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甚至连自己都试图遗忘的身份,在这个看似病弱的少年天子面前,竟是如此的赤裸,如此的不堪一击!
这一刻,秦天感觉自己不是跪在一位人间的帝王面前。
而是跪在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能够洞察万物、俯瞰众生的……神明面前!
“陛……陛下……您……”
他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不成调的声音,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却又轻如鸿毛。
何岁终于缓缓转过身。
烛光下,他那张清秀的脸庞依旧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万古星空,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他没有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那双洞悉一切的眸子,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已经心神失守的秦天,开始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调,“点名”。
“一个,带着前世记忆,要凤袍加身,重演一出武周代唐的废后。”
“一个,手握着什么‘山寨系统’,视人命如草芥,将这个世界当成一场血腥游戏的愚蠢山贼。”
何岁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如同一柄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秦天所有的防御,落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还有一个……”
“一个身负着另一个世界顶尖杀戮技巧,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兵王。”
秦天的心脏,被这最后一句话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明白了。
在陛下的眼中,他,秦天,与那个疯癫的废后,与那个死不足惜的李子欣……
有所不同,但同时也并无不同。
他们虽然有着各种标签,有各种不同的抱负。
但本质上都是一类人!
何岁缓缓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了秦天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已然失魂落魄的兵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竟流露出一丝近乎悲悯的神色。
仿佛神明在悲悯着自己创造出的、脱离了掌控的造物。
“朕将你们,称之为‘天道变数’。”
他的声音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