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指尖划过茶盘边缘的冰裂纹,【就像沙漏漏得慢了点,可沙子终究还是在往下掉】
苏飞喉结动了动,站起身:
【去看看老爷子吧】
两人没让司机跟,开了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出了天工集团。
车穿过京师的二环,往西山方向驶去,半个时辰后,一道隐在梧桐林里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门柱上雕着苏家的族徽,鎏金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暗芒,往里是蜿蜒的青石板路,两侧每隔十米就站着个穿深色制服的佣人,见车来都垂手立在路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处山庄是苏冲三年前为老爷子建的,光医疗专区就占了整座庄园的三分之一。
车停在主楼前,刚下车就看见三个白大褂正围着一台半人高的银色仪器低声讨论,仪器侧面印着【埃蒙多生物】的logo,据说单这台全世界仅剩三台的【红杉医疗基因修复仪】,就抵得上普通人家几辈子的身家。
往里走时,走廊两侧的玻璃柜里摆着各式仪器:
左边是泛着冷光的【纳米机器人输注舱】,右边是监测生命体征的【全息体征屏】,屏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绿色数据,可最顶端那行【能量代谢速率】,始终比正常数值低了一截——那就是苏冲说的流逝
推开病房门,先闻见股淡淡的药香,是苏冲让人按古方熬的参汤,用的是长白山五年生野山参,可老爷子总说喝着发苦。
病床上的苏武,实在不像个卧病的老人:他头发虽全白了,却梳得整整齐齐,根根发丝都透着劲;侧脸轮廓硬朗,下颌线分明,年轻时定是英挺的模样。
只是此刻他盖着条墨色真丝被,眼窝陷得比上周深了些,嘴唇泛着浅白,见苏飞和苏冲进来,眼皮颤了颤,才勉强睁开眼,声音轻得像风刮过纸:
【小飞……回来了】
苏飞快步走过去,半蹲在床边,握住老爷子的手。
那只手曾能轻松举起三十斤的石锁,苏飞小时候总爱趴在他手背上玩,说像趴在块温热的老石头上。
可现在,那手瘦得能看见青色血管,指尖凉得像浸在井水里,轻轻回握他时,力道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爷,我回来了,给您带了南边的陈皮,您以前爱用它煮水喝】
苏武眨了眨眼,视线在苏飞脸上转了圈,又挪到苏冲身上,喉结动了动,才挤出句话:
【冲儿……别总让他们摆弄那些机器,吵得慌】
苏冲在床沿坐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碰着他的胳膊——隔着薄被都能摸到骨头,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放得极柔:
【爸,那是帮您检查身体的,不吵】
【检查啥……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
苏武轻轻咳了两声,护工连忙递过温水,他抿了一小口,杯子就从手里滑了下去,苏冲眼疾手快接住,才没摔在地上。
老爷子看着自己发软的手,忽然笑了,笑声轻得像叹息:
【你说怪不怪?年轻时在槟城,我扛着两箱药材走三里山路都不喘,现在端杯水都费劲】
苏飞心头一紧。
他知道老爷子年轻时在东南亚跑商,却很少听他提具体的事。
【爷,您那时候是年轻,现在该歇着了】
【歇?】
老爷子摇了摇头,白发在枕头上轻轻晃,【哪能歇得安稳。记得那年在槟城,林家跟我抢橡胶园,他们家老爷子跟我喝了三回茶,求我留口饭吃】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像是看见几十年前的事,【我没应。后来他们家周转不开,林老爷子半夜在码头吊了绳子……我第二天过码头,船工指给我看,说人就挂在那根桩上】
苏飞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指尖发颤。苏冲别过脸,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又转回来,声音哑了些:
【爸,那时候商战就是这样,您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老爷子咳了两声,胸口起伏着,【后来在横滨,佐藤家想吞我的船队,半夜往我货舱里塞违禁品,想栽赃我。我让人在他们的货轮底装了炸药,船沉那天,我站在岸边看,火光照得半边天都红了……后来才知道,船上还有三个学徒,十五六岁,是佐藤家雇的穷孩子】
他说着,眼角沁出点湿意,【那时候只觉得解气,现在闭眼就看见那三个孩子在水里扑腾……】
苏飞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老爷子轻轻拍了拍手背。
【小飞,你在国安局,见的人命多。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真有定数?】
他喘了口气,声音更轻了:
【我年轻时候不信。总觉得人定胜天,别人赚一百万,我就要赚一千万;别人占一块地,我就要占十块。那时候在东南亚跑船,跟人抢地盘,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怕,就想着要给你们兄弟俩攒下家业】
【可你看现在……】
他抬手想摸自己的脸,胳膊却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