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舒云脸腾地红了,伸手去打李悠兰:“悠兰姐!你这人怎么什么都问!”
李悠兰笑着躲开:“这有什么不能问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结婚了自然要生孩子嘛。咱们行营这么多将领,就主任还没孩子,大家都等着呢。”
叶子杏也笑了,但笑容里带着一丝别人察觉不出的苦涩。孩子,家,正常人的生活。这些对她来说,太遥远了。
三个人笑闹了一阵,李悠兰起身去给陶复生送资料。屋里只剩下梁舒云和叶子杏。
叶子杏给梁舒云倒了杯热茶,轻声问:“梁妹妹,跟着李主任,压力大不大?”
梁舒云捧着茶杯,想了想:“有时候会。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小鬼子盯着他,重庆那边也盯着他。我能做的,就是帮他分担一些杂事,让他少操点心。”
叶子杏点点头:“你做得很好。李主任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梁舒云摇摇头:“叶姐姐别这么说。能嫁给他,是我的福气才对。”
她顿了顿,忽然问:“叶姐姐,你呢?有没有想过成家?”
叶子杏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我都三十了,老姑娘一个,谁要啊。”
“怎么会!”梁舒云认真地说,“叶姐姐这么漂亮,又能干,追你的人肯定不少。是你自己眼光高吧?”
叶子杏笑着摆摆手,没有接话。她的眼光再高,也不可能看上谁。她的命,从被樱花公馆选中的那天起,就不是自己的了。
门帘掀开,李悠兰风风火火地跑进来:“陶主编说了,明天一早出号外!让咱们现在就动笔,把稿子写出来。梁妹妹,你再详细讲讲战斗经过,我得把那些精彩的地方写出来。”
梁舒云点点头,开始回忆严世贵在电报里描述的细节:“听说是这样的,曹团长先让骑兵连一路袭扰,拖慢了鬼子的行军速度……”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一个讲,一个写,一个在旁边补充。炭火烧得正旺,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鸽哨,那是隔壁人家养的鸽子在飞。
叶子杏听着梁舒云的讲述,看着纸上渐渐成型的文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些文字,明天就会传遍太原城,传遍整个晋察绥,传遍华北。几十万老百姓会拿着这份报纸,欢呼,流泪,奔走相告。他们会说,咱们又打胜仗了,鬼子不是对手,胜利就在眼前。
而那个让这一切发生的人,此刻正在行营办公室里,盯着地图,谋划着下一场战斗。
她忽然想起去年在河曲,第一次见到李宏的场景。那个男人站在地图前,背对着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里。
“我们打的每一仗,都是为了老百姓能过上安生日子。”
当时她觉得这话是假的,是官腔,是做给人看的。
现在她突然不那么确定了。
“叶姐姐,你想什么呢?”李悠兰的声音又把她拉回来。
叶子杏回过神,发现稿子已经写完了,李悠兰正拿着笔,歪着头看她。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稿子写得真好。悠兰,你这文笔越来越厉害了。”叶子杏笑着说。
李悠兰得意地晃晃脑袋:“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梁妹妹,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梁舒云接过稿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文字生动但不浮夸,细节详实但不啰嗦,既突出了战斗的激烈,也写出了将士们的英勇。
“很好,就这样。”她把稿子还给李悠兰,“陶主编那边就拜托你们了。我得回去了,主任那边还有事。”
李悠兰拉住她:“急什么,吃了饭再走。食堂今天做红烧肉,可香了。”
梁舒云笑着摇头:“真不行,改天吧。等忙完这阵,我请你们去家里吃饭,让主任亲自下厨。”
“主任还会做饭?”叶子杏有些惊讶。
“会,但轻易不做。”梁舒云眨眨眼,“他说那是他压箱底的本事,不能随便拿出来。”
三个人都笑了。
送走梁舒云,李悠兰拿着稿子去找陶复生。叶子杏回到屋里,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声,隐隐约约能听到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固安大捷!固安大捷!咱们又打胜仗啦!”
有人在巷子里跑着喊。紧接着,更多的人跑出来,敲锣打鼓,放鞭炮。孩子们跟在后面,边跑边笑边喊。
叶子杏推开窗户,冷风扑面而来,但她一点不觉得冷。
巷子里已经聚满了人。一个卖菜的老汉把担子往地上一撂,抓起一把铜钱往天上撒:“打得好!打死那帮狗日的!”旁边的人笑着躲,捡起铜钱又塞回他手里。
几个老太太站在门口,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年轻人们聚在一起,高声议论着固安在哪里,打了多少鬼子。小孩子们拿着竹竿当枪使,排着队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