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站在窗外,静静听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也曾经在这样的小学里念过书。那时候的他,不会想到有一天会站在这里,看着一群战争孤儿念《千字文》。
梁舒云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这个男人,在战场上运筹帷幄,杀伐果断,让日本人闻风丧胆。可此刻站在这里,听着孩子们的读书声,他的眼神却温柔得像三月的阳光。
“主任?”梁舒云轻声唤他。
李宏回过神,笑了笑:“进去看看。”
推开门,读书声停了。几十双黑溜溜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带着好奇,也带着一点点怯意。
那位女先生连忙放下书本,起身行礼。李宏摆摆手,示意她继续。
他走到一个瘦小的男孩身边,弯下腰问:“小朋友,你叫什么?”
男孩抿着嘴唇,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叫狗蛋。”
狗蛋。
李宏心里微微一动,这年头,农村孩子取这种贱名,是怕阎王爷惦记,好养活。
“狗蛋,你刚才念的什么?”
“千字文。”狗蛋的声音大了一点,“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狗蛋摇了摇头。
李宏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关系,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他又看向旁边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女孩的眼睛很大,亮晶晶的。
“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彩云。”女孩的声音很清脆,“我娘说,我是云彩生的。”
李宏笑了:“云彩生的好,云彩生的孩子,将来能飞得高。”
女孩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
梁舒云在一旁轻声说:“主任,这孩子父母都没了,是邻居送到收容所的。”
李宏点了点头,蹲下身,平视着女孩的眼睛:“彩云,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彩云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有饭吃,有被子盖,还有先生教认字。”
“那就好。”李宏站起身,对周院长说,“孩子们的被褥,我看有些旧了,下个月换一批新的。还有冬天的棉衣,再多备一些,今年冬天冷。”
周院长连忙说:“主任,已经够用了......”
“够用是够用,但要让孩子们穿得暖一些。”李宏打断他,“咱们现在条件比前两年好多了,不能让孩子们受委屈。”
周院长眼眶又红了,连声应是。
走出教室,李宏又去看了孩子们的宿舍和食堂。宿舍里是一排排的木床,床上铺着厚厚的稻草,稻草上垫着棉褥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食堂里飘着饭菜的香味,炊事员正在准备午饭,一口大锅里炖着白菜粉条,里面还漂着几片肉。
李宏用勺子舀了一点尝尝,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炊事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见李宏夸她,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主、主任,俺这是瞎做的......”
“瞎做的能这么好吃?”李宏笑道,“大嫂子,你好好干,把孩子们喂得壮壮的,将来他们都是咱们晋察绥的好汉。”
妇女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从食堂出来,李宏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
孩子们还在玩耍,追逐打闹,笑声不断。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洒在青砖地上,给这个冬日的早晨镀上一层暖意。
周院长站在李宏身边,轻声说:“主任,说句心里话,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军阀,见过日本人,见过中央军,也见过八路军。但像您这样,打了胜仗不忙着庆功,先来看孩子的,老朽还是头一回见。”
李宏摇了摇头:“周院长,您过誉了。我不是什么好人,就是觉得,这些孩子没了爹娘,咱们当大人的,得管。”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那些奔跑的身影:“将来有一天,等打跑了日本人,等咱们国家站起来了,这些孩子,就是咱们这个国家的新芽。”
梁舒云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周院长抹了抹眼角,哽咽道:“主任,您这话,老朽记下了。”
李宏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梁舒云说:“小云,回去跟后勤那边打个招呼,每个月给孤儿院多拨五十斤白糖。”
梁舒云一愣:“白糖?”
“对。”李宏点点头,“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吃点甜的。”
他迈步走出大门,上了车。
梁舒云跟上来,坐在他旁边,忍不住问:“主任,您怎么突然想起要拨白糖?”
李宏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小时候,家里有段时间吃不起糖。有一回生病,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