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运河码头上弥漫着水腥味和煤灰味。三支扮作不同身份的小队在这里悄然汇合。商队打扮的、难民打扮的、药材贩子打扮的,此刻都卸去了伪装,露出精悍的本来面目。
韩虎蹲在码头仓库的阴影里,借着煤油灯的光,清点人数:“第一组十二人,全到。第二组十二人,全到。第三组……加上狙击手和医疗兵,十五人。齐了。”
两个穿杨射手靠墙站着,背着的长条包裹里是拆解的97式狙击步枪。医疗兵正在检查药箱,确保每样药品和器械都在该在的位置。
“排长,情报处的人到了。”一个了望的队员低声报告。
仓库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三个穿短褂的男人闪身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很普通,扔人堆里就找不着那种,但眼睛特别亮。
“韩排长?”中年人伸出手,“我是老周,天津组负责人。”
韩虎和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掌心厚厚的老茧:“周组长,辛苦。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你们三组人进城的路子都安排好了。”老周从怀里掏出一卷纸,铺在木箱上,“这是天津城区图,日租界在曙街这一片。樱花公馆在曙街十四号,三层西式小楼,有围墙,前门后门都有岗哨。”
韩虎俯身看图,手指点在上面:“兵力?”
“常驻一个小队,五十四人。警察二十人左右,配短枪。”老周说,“但要注意,曙街东头五百米就是日军宪兵队驻地,有一个中队。枪一响,他们十分钟内就能赶到。”
“十分钟够了。”韩虎直起身,“我们需要武器,短枪为主,适合巷战。”
“准备好了。”老周示意身后的人打开带来的箱子。里面整齐码放着二十支晋造汤普森冲锋枪,十五支驳壳枪,四支三八式步枪,还有三箱手榴弹和炸药包。“冲锋枪是以前晋绥军太原兵工厂仿的,用起来和你们习惯的有些许差异。子弹每人配十个弹匣,手榴弹每人两个。”
韩虎拿起一支冲锋枪,拉了下枪栓,点点头:“够用。身份呢?”
“商行伙计、码头工人、黄包车夫。”老周说,“证件都准备好了,日本警察署盖章的良民证。你们的人日语怎么样?”
“都学过,日常对话没问题。”韩虎说,“两个狙击手是专门练过的,口音和本地日本人一样。”
“那就好。”老周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这是樱花公馆内部人员的作息时间。每天早上七点换班,晚上八点大部分文职人员下班。行动队和电讯科的人二十四小时在岗。他们的课长松井三郎,每天下午五点离开公馆,去日租界的‘鹤之汤’泡澡,七点回公馆继续办公。”
韩虎接过本子,借着灯光仔细看。上面连哪个房间是做什么的、哪扇窗户常年开着、哪条走廊有暗哨都标得清清楚楚。
“情报很详细。”韩虎抬头,“怎么搞到的?”
老周笑了笑:“我们有个人在樱花公馆当清洁工,干了两年了。还有个在对面茶馆当伙计,天天看着他们进出。”
韩虎把本子递给身后的班长们传阅,然后问:“行动计划你有什么建议?”
“建议晚上动手。”老周说,“晚上八点后,文职人员走了,剩下的都是行动队和电讯科的人,大概二十五人左右。但要注意,他们晚上警戒更严,围墙上有探照灯,每个小时巡逻一次。”
“探照灯可以打掉。”一个狙击手开口,声音很平静,“给我位置和间隔时间。”
老周看了他一眼,从图上指出几个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每十五分钟扫一次,每次持续两分钟。”
狙击手点点头,不再说话。
韩虎思考了一会儿:“我们分三组行动。一组正面强攻,吸引火力。二组从侧面翻墙进去,直扑主楼。三组在外面警戒,阻击援军。两个狙击手负责清除高处的哨兵和探照灯。”
“时间呢?”老周问。
“明天凌晨三点。”韩虎说,“人最困的时候。得手后立刻撤离,按预定路线分三路撤退,在察南汇合。”
老周想了想:“撤离路线我建议调整一下。原计划走西沽过北运河,但最近日军在那里设了新检查站。改走金钢桥,那边守军我们打点过,只要证件没问题,一般不会细查。”
“可以。”韩虎很干脆,“具体路线你来定,我们配合。”
接下来三个小时,众人围着一张破桌子,把行动方案反复推敲。每个细节都考虑到:武器怎么带进城,遇到盘查怎么应对,攻击时各组的配合,撤退时的接应点……
医疗兵一直没说话,直到最后才开口:“周组长,附近有安全的医疗点吗?万一有人受伤,需要紧急处理。”
“有。”老周说,“英租界有家私人诊所,医生是我们的人。但只能处理轻伤,重伤的话……”
“明白。”医疗兵点头,“我会尽量在现场处理,不到万不得已不去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