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指甲锉，慢悠悠地直起身，脸上堆起一个职业化的、却毫无温度的假笑，踩着细高跟，一步三摇地迎了上来。
那姿态，不像迎接顾客，倒像准备驱赶误入私人领地的流浪汉。
“欢迎光临。”声音平板，毫无起伏。
然后，她的目光直接越过陆鑫，落在后面几步衣着得体、气质出众的沈梦雪身上，笑容瞬间加深，变得热情洋溢，“这位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我们刚到几款米兰时装周的新品，特别配您的气质！”
闻言，沈梦雪刚想开口，陆鑫却像是没听见王莉的话，也没感受到她刻意营造的隔阂与疏离感。
他的目光径直投向店内深处，一件悬挂在独立展架上的深灰色中长款外套。
那外套设计极为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线条干净利落，但面料在灯光下隐隐流动着一种温润如珍珠般的光泽，剪裁更是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高级感。
陆鑫抬步，径直朝着那件外套走去。
见状，王莉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愠怒和不耐。
她快走两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试图用身体语言制造无形的屏障，再次挡在陆鑫面前。
“先生！”她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种刻意的提醒和警告，“这件是当季限量款，意大利工匠手工缝制，价格……”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斜睨着陆鑫，像是在掂量他全身上下加起来值不值一个扣子钱，“不太亲民。我们这边也有一些更适合大众消费的入门款，您可以看看那边。”她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随意地朝角落里一排打折区指了指，语气里的轻慢几乎要溢出来。
闻言，陆鑫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不是，这女人真的没一点眼力劲吗？”
他侧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王莉那张写满势利的脸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深潭的水，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丝毫窘迫，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情绪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橱窗里的商品标签。
王莉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虚，那平静的目光竟比任何怒视都更具穿透力。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局促的声音插了进来。
“先生您好！我是导购杨静。”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穿着同样制服但明显带着几分生涩的女孩快步走了过来。
她脸上带着真诚又有点紧张的微笑，胸前别着实习生的牌子，“您是想看看这件外套吗？需要我为您取下来试试吗？”她的目光清澈，带着新人的热忱和对工作的认真，没有王莉身上那股令人不适的市侩气。
闻言，王莉狠狠剜了杨静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陆鑫的目光掠过王莉，落在杨静脸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XL码。”
“好的！您稍等！”杨静像是得到了鼓励，立刻小跑着去取衣架。
闻言，王莉的脸色更加难看，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眼神里充满了等着看好戏的嘲弄。
她倒要看看，这个穷酸小子穿上价值六位数的衣服，会是怎样滑稽的不伦不类！
杨静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件昂贵的外套，递给陆鑫。
陆鑫脱下自己那件旧夹克，随手搭在旁边一张展示沙发的扶手上。
旧夹克粗糙的质感与沙发细腻的丝绒面料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手臂一伸，利落地套上了那件深灰色的外套。
没有多余的整理，只是随意地抻了一下肩线。
瞬间，整个空间仿佛安静了一刹。
灯光落在他身上。
那件深灰色的外套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完美地贴合着他挺拔匀称的身形。
宽阔的肩膀，紧窄的腰线，流畅的背部线条，被那简约到极致的剪裁勾勒得淋漓尽致。
面料柔和的光泽映衬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深邃平静的眼眸。
刚才那个穿着旧夹克的穷学生消失了。
试装镜子里的人，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沉静内敛，却又隐隐透出一股无法忽视的贵气与锋芒。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气场，与衣服本身的价格无关，却让这件昂贵的手工杰作，真正找到了它的主人。
王莉脸上的嘲弄瞬间冻结，像一张拙劣的面具裂开了缝隙，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看走眼了，她知道，拥有这种气质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简单人物。
沈梦雪站在几步之外，呼吸都微微屏住。
她看着只是换了身衣服，就换了个人一般的那个脱胎换骨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猛地收缩，随即更剧烈地跳动起来。
镜中的陆鑫，与美食街那个侃侃而谈的他、生煎包摊前那个锋芒毕露的他重叠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