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几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武阳心头。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先生所言,字字珠玑,切中要害。”武阳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龙潭虎穴,步步杀机!武阳岂能不知?然……”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诸葛长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王诏在此!白纸黑字,明黄锦缎,玺印煌煌!我武阳,乃刘蜀大王亲封的‘靖乱上将军’!靖乱靖乱,靖的是何乱?乃大潘、谢必安之流公然反叛之乱!如今,至少在明面上,谢勇授首,其部或降或散,安广郡已定!陈先童虽为巨奸,然其位仍是大将军,代表朝廷!大王虽困于深宫,然其诏书,名义上仍是王命!”
武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悲愤与无奈交织的沉重:
“先生!此刻,我若公然抗旨,拒不行事,陈先童会如何?天下人会如何?他定会立刻昭告天下,斥我武阳拥兵自重,目无君上,坐实‘逆贼’之名!他会以此为由,号令刘蜀各郡兵马,甚至……向乾元皇朝哭诉,引那‘天兵’来伐!到那时,我靖乱军‘靖乱’之大义何在?民心何附?将士们浴血奋战换来的局面,顷刻间便会崩塌!我等所做一切,皆成泡影!先生,此诏,名为贺寿,实为裹挟着王命毒药的绞索!我若抗之,便是亲手将这绞索套在自己和靖乱军将士的脖子上!让陈先童得以名正言顺地……将我等碾为齑粉!”
武阳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链,道出了在强权与名义下挣扎的残酷现实。诸葛长明静静地听着,脸上那忧国忧民的凝重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世情后的沉静,甚至……一丝智珠在握的锋芒。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如同沉默对峙的巨人。
当武阳那带着悲愤与无奈的声音落下,沉重的寂静再次笼罩。诸葛长明并未立刻反驳,他缓缓起身,动作沉稳如山岳初移。他并未走向武阳,也未看向案头那卷刺目的明黄诏书,而是踱步到书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包着厚厚铁皮的巨大樟木箱前。
这只见诸葛长明探手进去,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多层防水油布和坚韧兽皮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体。他捧着它,如同捧着易碎的稀世珍宝,又如同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步履沉缓地走回书案前。
这正是刘蜀大王刘榭,被困深宫,以指为笔,以血为墨,泣血写就,托付密使冒死送出宫闱,最终辗转落入武阳手中的——血诏!
诸葛长明苍老而有力的手指,轻轻抚过羊皮上那些凝固的、仿佛仍在燃烧的血字。他的声音不再低沉,不再犹豫,而是如同出鞘的绝世名剑,带着斩断一切迷障的凛冽寒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响彻在武阳耳边:
“主公!您所虑者,王诏之名,朝廷之威,天下悠悠之口,陈先童借势反扑之险!然……”
他猛地抬头,那双洞悉世情的眼眸,此刻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虚伪的智慧火焰,直刺武阳心灵深处:
“然!有此血诏在手!这所谓的‘王诏’,它还是王诏吗?!”
“此血书,乃大王刘榭,于囚笼之中,以血泪所书!字字泣血,声声控诉!其上明指陈先童为囚君弑忠、祸国殃民之元凶巨恶!明诏将军起兵‘清君侧’、‘靖国难’!此诏,方为真正之天命所归!方为将军掌中十二万虎贲、安广郡百万黎民心中,至高无上之正义法理!”
诸葛长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一种掀翻棋盘的磅礴气势:
“陈先童挟持大王,矫诏弄权!他所发之诏令,不过是以大王之名,行窃国之实的伪诏!是裹着王命外衣的剧毒!将军奉此血书,行靖乱之举,乃奉王命,行天道!何须再受那奸贼假借大王之名发出的伪诏掣肘?!”
“他不提这‘贺寿’伪诏便罢!他若敢以此为由,诬将军抗旨,号令天下共讨之……”诸葛长明眼中寒光爆射,手指猛地指向案上那血迹斑斑的羊皮,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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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便可堂堂正正,将此血诏昭告天下!公诸于众!让天下人看看,这煌煌刘蜀,究竟谁在挟持天子?谁在祸乱江山?谁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