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这龙皇城,究竟是怎样的龙潭虎穴!看看你陈老贼,还能使出多少下作手段!”
他将诏书狠狠攥紧,明黄的锦缎在他手中扭曲变形。目光却已越过府衙高墙,投向西南方那遥远而未知的帝都方向,眼神冰冷而决绝,如同即将踏上生死擂台的斗士。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雒城。
大将军府深处,一间门窗紧闭、只燃着几盏幽幽烛火的密室。空气凝滞,弥漫着上等沉香的馥郁,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陈先童并未身着戎装,而是一身宽松舒适的玄色云纹锦袍,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狐裘的紫檀木软榻上。他手中把玩着两颗温润如脂、价值连城的羊脂玉球,玉球在他掌心无声地转动、摩擦,发出极其细微、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他面前,一名心腹幕僚垂手侍立,低声汇报着:“……钦使已顺利宣诏,武阳接旨,并无异动。”
“并无异动?”陈先童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阴冷、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充满刻骨的怨毒,“他当然不敢有异动!王诏在此,他若抗旨,便是坐实了谋逆!正好给了本将军口实,联合其他郡县,甚至请动乾元皇朝的‘天兵’,名正言顺地剿灭他!他武阳,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他微微坐直身体,烛光跳跃,在他保养得宜却布满阴鸷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诡谲光影:“他只能接!只能去!带着他那点可怜的家底,去给他根本不认识、也绝不会待见他的乾元皇帝贺寿!去闯那龙皇城的鬼门关!”
陈先童发出一阵低沉而快意的冷笑,如同夜枭啼鸣,令人毛骨悚然:
“龙皇城啊……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多少王侯将相,进去是条龙,出来……连条虫都不如!甚至出不来!武阳?一个边鄙武夫,哈哈!他凭什么在那里立足?凭他那杆破枪?还是凭他安广郡和古涪郡那点穷酸家当?乾元朝堂上衮衮诸公,哪个不是眼高于顶?哪个不是手眼通天?随便一点流言蜚语,一点莫须有的‘僭越’‘不敬’,就足以让他万劫不复!更遑论……本将军在那边,难道就没有‘故旧’了吗?”他眼中闪烁着极其恶毒的光芒。
幕僚适时地谄媚道:“大将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此计一出,武阳已是砧板鱼肉!他若奉诏而去,十死无生!就算他侥幸……能活着离开龙皇城,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陈先童猛地捏紧了手中的玉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残忍与期待的狞笑,“哼!等他回来,这安广郡,这所谓的靖乱军,恐怕早已换了主人!群龙无首,内部岂能安稳?段枭那莽夫能服谁?卫炎章一个降将能镇住场面?诸葛长明再神机妙算,没有武阳这杆主心骨,也不过是纸上谈兵!本将军只需略施小计,挑拨离间,许以重利,分化瓦解……哼哼,十二万大军?顷刻间便能分崩离析!到那时,他武阳就算能活着回来,面对的也只会是一片废墟,一群叛将,和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断头台!”
他缓缓松开手,任由那价值连城的玉球滚落在柔软的狐裘上。身体重新靠回软榻,闭上眼睛,仿佛在享受这复仇毒计带来的无尽快感,声音如同来自九幽:
“武阳啊武阳……本将军这份‘惊喜大礼’,你可要……好好享受!我倒要看看,你这杆‘靖乱’的旗,还能在龙皇城的罡风里,飘摇几时!你的项上人头,本将军……预定了!”
密室内,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将陈先童投射在墙壁上的巨大阴影扭曲得如同择人而噬的妖魔。那无声转动的玉球,在幽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而致命的光泽。一场针对武阳的、跨越万里的绝杀之局,已在陈先童的狞笑中,悄然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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