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狰狞的箭疤,\"当年在宣城,我背着主公冲过十二重围;今日就算把这条命填在红崖坡,也得让凌公绩把弟兄们带回去!\"他抡起长枪砸向最近的玄甲兵,枪杆上的火星子溅在对方脸上,烫得那人惨叫着滚下山坡。
凌统的楼船终于靠岸时,周泰的战袍已被血和火油浸透。
他抓着跳板的麻绳往上爬,手背被木刺划得鲜血淋漓,却听见凌统在头顶喊:\"幼平!
你肩上中箭了!\"周泰这才察觉左肩胛钻心的疼,低头一看,半支箭杆还插在肉里,箭羽上的\"徐\"字被血泡得模糊——是徐晃军的追魂箭。
\"走!\"周泰吼得喉咙发哑,\"别管我!\"他反手推了把身后的伤兵,自己却踉跄着栽进凌统怀里。
凌统的银甲很凉,贴着周泰发烫的皮肤,像块救命的冰。
他听见凌统在耳边说:\"公瑾将军带后军来了,就在十里外。\"
周瑜是在丑时末赶到的。
他的战马踏过焦黑的土地,蹄下传来细碎的声响——不是雪,是烧化的甲片、崩断的箭簇,还有没烧尽的碎骨。
月光被浓烟染成暗红,照得战场像摊化不开的血。
他看见周泰半靠在楼船的甲板上,凌统正用军刀割他肩上的箭杆;看见江滩上横七竖八躺满伤兵,有人抓着积雪往烧伤的脸上敷,有人咬着牙用断剑剜出身上的火炭。
\"公瑾...\"周泰抬起染血的手,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末将...误了你的局。\"
周瑜没说话。
他翻身下马,靴底碾过一片焦黑的布片——那是他前日亲手给周泰的,绣着江东虎纹的护腕。
风突然转了方向,卷来浓重的焦糊味,混着血腥气直往喉咙里钻。
他想起清晨在望楼擦剑时,鹿皮裂开的那道缝,像极了此刻心里的裂痕。
\"传令下去,\"周瑜解下外袍盖在最近的伤兵身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所有伤兵用最快的船送回柴桑,军医不够就...就把我的药箱也搬上去。\"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的天空还留着火光的残影,\"另外,派快马去嘉兴——\"
探马的声音惊飞了几群夜鸟。
周瑜接过军报,月光刚好照亮最末一行字:\"甘宁将军拒守嘉兴,崔别驾连送三封手书,皆被掷于护城河。\"他的手指在\"拒守\"二字上顿了顿,突然想起去年冬天,甘宁在浔阳江头喝得大醉,拍着他的肩说:\"公瑾,若有一日要我退,除非我甘宁的刀先退。\"
江风卷着未散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周瑜将军报折成方胜,塞进袖中。
他望着远处渐暗的火光,忽然觉得这红崖坡的火,不过是个开头——真正的火烧连营,怕是要从嘉兴那座小城烧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