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回去!通知农场领导!就说路口出事了,让他们马上带人过来!”
然后他又对副驾上面无血色的陆文君交代:“陆知青,你留在车上!锁好车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下车!不要开窗!”
安排完毕,杨从先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独自一人走下了车。他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严肃,走到跪倒的知青们面前约两三米处站定,沉声说道:
“大家都起来!有话好好说!不要用这种方式!你们这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看着面前这几十张年轻却饱经风霜、此刻写满绝望和恳求的面孔,看着他们膝盖跪在满是尘土碎石的路上,杨从先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震撼、酸楚、同情、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看不到一丝希望,谁愿意放弃尊严,用这种最卑微的方式去恳求一个陌生人?他内心何尝不想帮他们?可他清楚,自己根本没这个权力,也没这个能力!他带不走他们任何一个!
然而,跪着的江南知青们,似乎已经听不进任何道理,他们只有一句话,反反复复,带着哭腔,固执地喊着:
“请领导带我们回家!”
“我们要回家!”
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其他省份知青和部分农场工人,开始起哄、推波助澜:
“领导!你看他们都跪下了!你就行行好吧!”
“是啊,领导,带他们走吧!太可怜了!”
“领导,发发善心啊!”
嘈杂的议论和喊叫声,让杨从先倍感压力。他只能强迫自己忽略那些起哄的声音,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跪着的知青身上。他走上前,伸手想去搀扶跪在最前面的一个男知青:“起来,先起来说话!”
可当他用力将那个人拉起来,刚松开手想去拉下一个时,那个被拉起来的知青,竟又“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回去!眼神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固执。
杨从先又试了两次,结果一模一样!拉起来,松开手,又跪下。拉起来,又跪下……仿佛他们膝盖已经和这片土地长在了一起。
“你们都起来!有什么要求,我们站着说!这样跪着像什么话?!”杨从先又急又气,声音不由得提高了。
然而,任凭他怎么说,怎么劝,甚至带着怒意呵斥,跪着的知青们就是低着头,紧紧闭着嘴,用沉默的跪姿,表达着他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诉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也越来越响。杨从先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无力,甚至有一丝愤怒。他不是能言善辩的政工干部,也不是手段圆滑的地方领导,他只是一个习惯了一是一、二是二、直来直去的转业军人和新晋公安。
看着眼前这群“油盐不进”、执意长跪的同乡,一股从未有过的憋闷和血气猛地冲上头顶。他不是个有弯弯绕心思的人,既然讲道理不听,拉又拉不起来,劝也劝不动……
心一横!
在周围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这位穿着笔挺警服、代表着“官方”的杨从先同志,竟也猛地一撩衣摆,双膝一屈——
“扑通!”
他也直挺挺地,面对着这群跪地的知青,跪了下去!
要跪,大家一起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