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确定,愿意回去,继续以知青的身份在樟木大队插队落户?”杨从先为了稳妥,再次严肃地确认了一遍。
“确定!万分确定!”谷知青恨不得指天发誓,“您放心,杨领导!只要能回老家,别说当知青,就是让我回去种地当普通农民,我也心甘情愿,绝无二话!”
“你说得轻巧,”杨从先瞥了他一眼,故意板着脸说,“在农村,知青和农民,区别大吗?不都是干活挣工分?”
“是是是,杨领导说得对,是我不会说话。”谷知青连忙赔着笑脸,但脸上的喜色怎么也掩不住。
“既然你们都愿意,那就安心在这里等着。”杨从先站起身,语气缓和了一些,“等刘知青办完事回来,你们的事情,他会具体安排。记住,这件事在没办成之前,不要声张,回农场也像往常一样,明白吗?”
“明白!明白!”谷知青和陈小颜异口同声地答应,脸上终于露出了这漫长九年来,最真切、也最充满希望的笑容。
邮局里没什么顾客,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值班的营业员在打瞌睡。刘正茂不用排队,直接在柜台上登记了要打长途电话,心里却忍不住掂量了一下价格——这年头,长途电话费可不便宜,尤其是这种跨省的长途。
他首先拨通了江麓机械厂张鹏武主任办公室的电话。电话接通后,刘正茂在话筒这边,详细地汇报了这几天在丽瑞的进展。他重点说明,已经通过特殊渠道,找到了熊启勇和刘捷的准确下落,两人都还活着,但都在境外缅共303旅的控制区。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说出了最关键也最棘手的问题:要想把这两个人平安带回来,对方提出了条件——需要一万斤粮食作为交换。
电话那头,张鹏武一开始听到找到了熊、刘二人的确切消息,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涌起一股由衷的高兴和宽慰,觉得总算没有辜负牺牲战友的嘱托。可当听到“一万斤粮食”这个交换条件时,他沉默了,话筒里传来他明显变得沉重和为难的呼吸声。
张鹏武是副师级干部,级别不低,但在那个粮食凭票供应、每一粒米都精打细算的年代,别说个人,就是单位,要一下子拿出一万斤粮食,也是极其困难的事情。他是特大型军工企业的领导,手下工人多,每月配给的口粮总量确实不小,可那是全厂工人的口粮,是维持生产的基本保障,他没有任何权力私自挪用。这已经不是级别高低的问题,而是原则和纪律问题。
从张鹏武沉默的时间长度和后来开口时那压抑的语气中,刘正茂清晰地听出了对方的巨大难处。其实,他当初答应罗迹明时,就没指望完全靠张鹏武这边解决粮食。之所以在电话里和盘托出,主要是为了让张鹏武了解这边进展的全貌,知道事情的复杂性和“成本”,同时也是一种必要的报备。
“张主任,”刘正茂主动开口,打破了电话里的沉默,语气平静地说,“粮票的事,您不用太为难。我会自己再想其他办法去筹措。不过,等粮票凑齐了,需要购买粮食的时候,恐怕还得麻烦您,跟厂里食堂的王主任打声招呼,请他那边帮忙,用这些粮票去粮食局报计划、把粮食买出来。这个环节,没有厂里的正式手续,恐怕不好办。”
“小刘……”张鹏武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可是一万斤啊!你……你自己真的有把握能弄到吗?”他心里的愧疚感更重了。让刘正茂一个小年轻,为了他们这些老战友的私事,跑到那么危险的边境地区冒险不说,现在连最难解决的粮食问题,也要刘正茂自己去扛,这让他觉得非常过意不去。
“问题应该不大,张主任,您放心吧。”刘正茂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和笃定,“等我把这边粮票的事情落实得差不多了,我会让我姐姐刘阳云到厂里来找您。到时候具体怎么操作,再听您安排。”
“好,好!小刘,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了!”张鹏武连声道谢,语气郑重,“你放心,只要粮票能到位,买粮、出库的手续,我一定让食堂王主任全力配合,绝对误不了事!”
放下电话,刘正茂轻轻舒了口气。张鹏武这边的态度明确了,最难的不是买粮环节,而是那一万斤粮票从哪儿来。他站在邮局昏暗的柜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台面,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起下一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