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照会如同烫手山芋,被呈递至西安行在(此时慈禧太后与光绪帝尚未回銮北京)。军机处几位老成持重的大臣——领班军机大臣礼亲王世铎、在太原、西安一路护驾有功的王文韶、以及刚入值不久的鹿传霖——围坐商议。
“法国人这是急了,”王文韶捋着花白的胡须,眉头紧锁,“自家后院起火,倒来怪我们没替他们看门。”
“可洋人势大,尤其这法兰西,向来骄横。庚子之乱才过,朝廷元气大伤,实在不宜再启衅端。”世铎亲王忧心忡忡,倾向息事宁人,“依老臣之见,不如发道上谕,重申中法条约,表明朝廷一贯主张和平、遵守条约,对法越边境事务不便置喙。再令云贵总督约束地方,勿生事端,也就是了。吃点亏,忍一忍,海阔天空嘛。”
鹿传霖也点头附和:“王爷所言甚是。朝廷只需表明中立、守约之态度,其余任其自生自灭。法国人自己惹的麻烦,让他们自己去扑。”
方案拟定,奏折呈上。慈禧太后斜倚在榻上,听着太监念完军机处的条陈,半晌没有言语。殿内一片沉寂,只有西洋自鸣钟滴答作响。她浑浊的目光扫过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那些关于赔款、新政、列强索求的烦心事让她心力交瘁。良久,她忽然长长地、疲惫地叹了口气,仿佛自言自语般低语道:
“唉……这折子看得人眼也花了,心也乱了。要是丫头在就好了,还能帮我念个折子,说说外头的新鲜事……”
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侍立在一旁的老臣王文韶耳中。他心头猛地一震!“丫头”——这个深宫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对那位远在云南的奇女子王月蒙的昵称!太后在此刻提起她,绝非偶然!这是暗示!不,这是明示!
王文韶立刻躬身,声音沉稳而恭敬:“老臣遵旨。云南巡抚近日或有地方要务需请旨,老臣会嘱其妥善办理,必不负太后圣心。” 他刻意模糊了“请旨”的对象,但慈禧太后眼皮微抬,瞥了他一眼,鼻中轻轻“嗯”了一声,再无他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夜,一封加急密电便从西安行在军机处值房,飞越千山万水,直达昆明云南巡抚衙门。电文极其简短,只有几个字:
“丫头,你哥哥怎么说。”
云南巡抚李经羲接到这没头没脑的七个字,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自然明白“丫头”指的是谁,更清楚她背后那位“哥哥”王月生是何等人物!这分明是太后的意思,是最高层的授意!他不敢怠慢,连夜轻车简从,直奔昆明城中心三牌坊附近的“钱王”王炽府邸。
深夜的王府后堂,灯火通明。王月蒙一身素净的月白旗袍,静静地听李经羲转述了电文,脸上波澜不惊。她沉吟片刻,起身走入内室,不多时,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封着火漆的信函,交到李经羲手中。
“有劳抚台大人,将此信内容以最快方式呈递军机处王大人。哥哥的意思,都在里面了。”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数日后,一道明发上谕自西安行在发出,以光绪皇帝的名义昭告天下。这道上谕,措辞之“新”,立意之“巧”,态度之“明”,瞬间震惊了中外:
“上谕:
朕近日屡闻滇越铁路兴建之事,寰宇关切,友邦垂询。铁路通衢,本为便民利商之善政,然兴作之间,尤须体恤民艰,恪守商规,敦睦邦谊。
着云贵总督、云南巡抚,督饬所属,速即依照泰西通行之法律章程、商务规例,妥为筹划,鼓励滇省绅商,集股创设一权责明晰之铁路公司。该公司务须:
一、 统筹兼顾各方利益,尤以地方百姓生计为重;
二、 恪遵中法既订之约章,妥善处置铁路用地,并保障所涉居民之正当权益;
三、 无论施工、监理,均须确保劳工力役人等,获其应得之酬劳、安全与恤养,合乎万国通例。
若法方仍欲自行承办滇境路工,则该滇省铁路公司即当代表滇省绅民及中外关切此事之商股利益,严密监察其工程举措。务使法方所为:
一、 合乎万国公法及通商善例;
二、 践行泰西所倡‘平等、等价、有偿’之商业正道;
三、 深体法兰西‘自由、平等、博爱’之立国精神,善保沿途居民及路工之合法权益,勿使失所,勿令含冤。
若法方愿将滇境路工外包承建,则该滇省铁路公司须踊跃参与,依循公开、公平之招标程序,竭力竞标。一旦中标承办,更须严格自律,恪守前述诸款要求,以昭信义。
另,着云南地方,遴选品望素着、为各国商民所熟识、信赖之殷实绅商,妥速组建铁路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