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和亨利分别介绍了艾米莉和玛格丽特。艾米莉在王月生回礼问候时,用清晰悦耳、带着标准贵族口音的英语说道:“王先生,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维克多哥哥常常提起您在远东的非凡事迹和广博学识。” 她的措辞得体,目光始终带着真诚的敬仰。寒暄过后,她便安静地退后一步,站在稍远处,目光却像最精准的探针,紧紧追随着王月生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嘴角那抹微笑始终未褪,活脱脱一个教养极佳又充满求知欲的“小迷妹”。
玛格丽特的问候则简短得多:“王先生,亨利向我极力推崇您的远见与智慧。我是玛格丽特·德·纳维尔,研究埃及学。” 她的声音偏低沉,语速快而清晰,带着法语口音。她的目光在王月生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评估的意味,随即转向其他人。
话题很快展开。维克多和亨利谈论着苏黎世的湖光山色和银行业务,本杰明则巧妙地引导着话题的广度。玛格丽特的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当亨利无意中提到“夫人们的慈善义卖”时,玛格丽特立刻接口,语气平淡却锋芒毕露:“慈善是高尚的,但独立是生存的前提。女性不应将自己的价值仅仅系于丈夫的慷慨或慈善晚会的请柬。” 她灰蓝色的眼睛扫过众人,“就像在帝王谷,沙子不会因为挖掘者是谁的妻子而变得柔软。” 这话让维克多和亨利脸上礼貌的微笑略显僵硬,本杰明则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
王月生却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和舒适。玛格丽特话语中那种对独立人格的坚持、对专业领域的执着,以及毫不掩饰的锋芒,像一阵来自未来的清风,吹散了1901年客厅里弥漫的、对女性角色的刻板期待。他自然地接过话头,对玛格丽特的观点表示赞同:“纳维尔夫人所言极是。真正的价值在于创造和发现本身,与性别无关。就像您对埃及学的贡献,其光芒远非任何社交头衔可以比拟。” 他的语气真诚,没有丝毫敷衍或刻意的恭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玛格丽特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讶,随即是深切的认同。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王月生话语中那份发自内心的平等与尊重,这在当时的男性(尤其是东方面孔的男性)身上极为罕见。她紧绷的嘴角似乎柔和了一丝,微微颔首:“谢谢您的理解,王先生。这正是我所追求的。” 两人之间,一种基于对独立精神共同认可的默契悄然建立,跨越了性别与文化的隔阂。这让旁边几位习惯了传统性别角色的绅士们以及艾米莉都感到一种微妙的冲击。
短暂的沉默后,玛格丽特似乎下定了决心。她没有迂回,直接切入了主题,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王先生,既然您认同独立的价值,那么请允许我坦率地陈述我的困境。今年一月,我的丈夫爱德华”她提到丈夫名字时,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他认为我在帝王谷的挖掘工作‘不体面’,要求我放弃。我拒绝了。” 她停顿了一瞬,目光锐利地看向王月生,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值得这份坦诚。“于是,他停止了我的考古经费。”
她从随身携带的那个厚笔记本中,小心地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单据,展开。那是一张日内瓦某知名当铺的正式收据,编号清晰地印着:1901-347。
“这是今年三月,”玛格丽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着单据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我抵押了母亲留给我的部分家族珠宝,换取的资金,用于支付我在萨卡拉的工人上一季度的薪水。” 她将收据放在旁边的雕花小圆桌上,动作带着一种仪式感。“我近期必须返回帝王谷,继续我的工作。雨季即将结束,是最好的发掘窗口。”
她的目光再次锁定王月生,那灰蓝色的眼眸深处燃烧着执拗的火焰:“亨利告诉我,您不仅拥有令人惊叹的财富——足以在苏黎世参与成立一家重要的银行,更拥有超越时代的博学。我相信,您一定能够理解,考古学,尤其是对古埃及文本的破译,对于理解人类文明源头具有何等重大的意义。因此,我在此,郑重地向您提出请求:我希望能获得您的资助,支持我的埃及帝王谷考古发掘工作。”
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维克多和亨利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既有对玛格丽特勇气的钦佩,也有一丝对王月生可能被“狮子大开口”的担忧。本杰明则饶有兴致地看着王月生,似乎在评估这笔“非典型”投资的价值。艾米莉则屏住了呼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