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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数风流人物还看前世与今朝 > 第635章 昆明的山茶与成都的槐花

第635章 昆明的山茶与成都的槐花(1/2)

    族议散了。

    众人依次退出花厅,个个心事重重。王月生最后离开时,被王鸿图叫住。

    “生儿,”大伯看着他,目光深沉,“今日这番话,你是早有准备,还是临时起意?”

    王月生沉默片刻:“想了很久,但直到站在这儿,才知道该怎么说。”

    王鸿图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你说动了很多人。屏风后头,你三姑父——那个一直跟法国领事馆走得近的——听完最后那段,当场就跟他夫人说,要让他家老大跟你去上海见见世面。”

    “这是好事。”

    “是好事,也是麻烦。”王鸿图苦笑,“你开了这个口子,往后找上门的人不会少。帮,要帮到点子上;不帮,也会得罪人。这其中的分寸,你得自己拿捏。”

    “侄儿明白。”

    “还有,”王鸿图压低声音,“你最后那句‘螺蛳壳坚持不了几年’,太露骨。虽然老太爷默许了,但传到外面去……”

    “侄儿有分寸。”王月生道,“在场都是自家人,屏风后的姻亲,也与王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不会乱说。”

    王鸿图深深看他一眼,终于点点头:“去吧。个旧那边,按你的想法放手做。需要家里支持,随时来信。”

    “谢大伯。”

    走出花厅,五月的阳光有些刺眼。王月生眯起眼,看着庭院里那株百年山茶——它经历了多少风雨,依然年年开花。

    他忽然想起那个眼神坚定的女孩,也曾说过类似的话:“王月生,你若真想救更多的人,就不能只自己埋头苦干。你得站出来,告诉人们路在哪里。”

    当时他避开了她的目光。

    如今,在家族的花厅里,他第一次站了出来,指出了那条“路”。

    虽然只是开始,虽然前路必然坎坷,但种子已经播下。

    “少爷,”王福迎上来,“马车备好了,回个旧吗?”

    “回。”王月生收回目光,大步向外走去,“矿上那套新式通风系统,该安装了。”

    他的战场,在更广阔的世界。

    而今天这场花厅里的“定策”,其影响必然突破王家和各族姻亲,终将扩散至整个云南,乃至更远。

    临行前,王鸿图交给他一封信:“这是以你叔爷名义,写给岑春煊的问候函。你找机会,托人递过去。”

    王月生接过信,入手很轻,但分量极重。

    “大伯,这是……”

    “岑家虽遭此变,但岑春煊正当红。”王鸿图淡淡道,“雪中送炭谈不上,但这份问候,他会记住。将来你办事,或许用得着。”

    王月生心中凛然。大伯这一步棋,看得比他更远。

    马车驶出昆明城时,他掀开车帘,回望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城池。城墙巍峨,钟楼耸立,一切似乎还与千百年来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岑毓宝吞下的那块金子,像一枚投入驮娘江的石子,涟漪正从广西那劳一圈圈扩散,扩散到昆明,扩散到无数像王家这样的家族心里。

    变法失败了,但变的种子已经埋下。朝廷还在,但忠诚的基石开始松动。洋人虎视眈眈,但聪明的人已经开始学习如何在虎狼环伺中求生。

    而他王月生,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正被时代的洪流推着,一步步走向更复杂的棋局。

    马车颠簸,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汉阳的万国所、济南的春令营、东京的宝芝林、香港的九龙城寨……这些散落各地的人与事,像一张逐渐清晰的网。

    而网的中央,是他自己。

    “少爷,”车夫在外头说,“前面到十里亭了,要歇歇吗?”

    王月生睁开眼:“不停,继续走。”

    路还长。

    王月生赶路之日,成都东北郊的石板滩,正是槐花开得最疯的时节。

    茨芭店这条小街,空气里浮着一层甜腻的香。那香气混着廖家染坊飘出的蓝靛味——一种植物发酵后特有的、介于腐与醇之间的气息,还裹着家家户户土灶里冒出的炊烟,在上午的阳光里纠缠成一股子古怪而又妥帖的市井味道。

    廖家小院的土坯墙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喇叭正对着日头。院角那棵老槐树下,十五岁的廖九妹扎着马步,身子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她穿着一身靛蓝粗布短打,裤腿挽到膝盖,赤着脚踩在夯实的泥地上。汗水从额角滚下来,滑过晒成小麦色的脸颊,在下巴尖凝成珠子,吧嗒吧嗒砸进土里。辫梢系着的红布条被风撩起,像一簇不肯安分的火苗。

    “腿再沉三分,腰挺直!丹田那口气给我提着!”

    门槛上,廖老栓斜倚着门框,眯眼看着孙女。七十五岁的老人背已微驼,手掌摊在膝盖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裂纹——那是染缸里几十年浸泡、搓揉、捶打留下的印记,深的像刀刻,浅的像蛛网。但这些裂纹加起来,都比不过他腰间那道寸许长的疤。

    此刻,老人枯瘦的手指正摩挲着那道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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