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天学完小学六年?那是误人子弟!我们只聚焦三块:通识概念(力、热、元素)、岗位认知(矿工、炉工、化验员、运输工)、自学方法(如何查书、如何提问、如何验证)。重应用场景!”他指着正在搬运钢锭的工人,“所有知识,都要能解决实际问题——算承重、配药水、看图纸。习惯渗透!”
他指了指我们正在练习的整齐队列,“军事化管理(内务、队列)、每日计划(几点学、几点练、几点修营房)、积分激励(卫生、纪律、学习效率好就加分换奖励)…就是要让‘守时、自律、主动学’刻进骨子里,变成本能!请了英法日德意的外籍教官,还有咱们北洋推荐的一位军官,正是看重他们职业军人对纪律和效率的严苛要求,能最快地把这些散漫小子捏成型,且严而不苛,不像旧式私塾只知打板子。”
晚上班会,班长问:“铁厂里,你最想搞明白哪个活计?” 我脑子里还是那通红的铁水,脱口而出:“炼钢!那火是怎么把石头变成铁的?” 班长认真记下了。
第三天,是“规矩日”。上午学《守则》,条条框框,从熄灯时间到脸盆摆放,比村里的族规还细。那个红脸洋教官亲自示范“5分钟整理术”:被子在他手里几下就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他拍着床板:“要像铁轨!平!直!稳!” 下午更刺激,消防演练,呛人的烟雾弹一放,我们捂着湿毛巾猫腰往外冲;急救培训,互相把胳膊腿捆得像粽子,学止血包扎、固定骨头。虽然手忙脚乱,但心里知道,这些本事,在铁厂、在矿上,是真能救命的!
到了晚上,全营集合。周老师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面小小的、鲜红的三角旗,旗上绣着金色的字——“规则标兵”。我的心砰砰跳,因为下午包扎练习时,我缠得又快又紧,教官还夸了一句。周老师目光扫过我们:“这三天,是破冰,是立规矩,更是给你们心里埋下一颗‘工业’的种子!现在,颁发第一面流动红旗!奖励给——内务最像‘铁轨’、提问最积极、急救练习最认真的学员!” 他顿了顿,喊出了我的名字:“乙字班,王铁生!”
那一刻,脑袋里嗡的一声!在六百多人的注视下,在同班伙伴羡慕的眼神里,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上台。周老师把红旗递给我,那布面摸起来粗粗的,却滚烫。他低声说:“好小子,记住这‘规矩’和‘用心’的感觉!” 我紧紧攥着旗杆,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那面小小的红旗,在汽灯下红得耀眼。它不仅代表我被子叠得方、问题问得多、绷带捆得牢,更像是在告诉我:在这个讲究“铁轨”一样整齐、“机器”一样精确的新世界里,我,王铁生,第一步,走对了!
毕业典礼现场
台上的鼓声停了,周老师开始讲话,把我从回忆中拉回。我看着手里紧紧攥着的毕业证书,又摸了摸那个用了三个月、磕碰掉不少瓷的杯子。三个月前的懵懂小子,如今心里装着轰鸣的机器、滚烫的铁水、笔直的“铁轨”规矩,还有那本翻得卷了边的《工业世界入门》和一点点摸索出来的自学门道。那面早已传给别人的流动红旗,早已化作一种本能,融进了每日晨起的号角、整齐的队列和深夜油灯下啃书的坚持里。我知道,通往“汉冶萍”或者别的什么“工业世界”的路还很长,但春令营这最初的二十一天,尤其是那面红旗带来的滚烫的肯定,像一颗烧红的铁钉,深深钉进了我的生命里,再也无法拔除。
开学那天,王铁生没有听到的,或者说周老师没有向袁世凯和盛宣怀的代表讲的,是王月生非常认同后世高考是最公平的人才选拔方式。
他有了钱之后,才知道所谓的素质教育,就是为了让有权有势的孩子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前门进入最好的大学,享受最好的教育资源和校友资源。因为当穷人家或中产阶级家的孩子想像之前权贵家庭的孩子通过钢琴等级证书作为素质加分项时,学校突然宣布改看马术成绩了;当穷人家或中产阶级家孩子想用之前权贵家庭孩子的社区慈善活动证明换取面试资格时,突然发现学校给权贵家庭孩子乘私人飞机去肯尼亚马赛部落打猎完毕后,让随行工作人员搬来了两个太阳能电池组,穿上沾满油污的工装,跟酋长握手拍照后,跨国慈善活动给的赋分最多。
至于快乐教育,那更是让底层人民安于现状或者说认命的手段。在他设想中,如果如他所愿,扩张了海外领土,那么对于一些新内附的族群,他会毫不犹豫地推广这种方法的。
然而,他对后世中国教育不是没有微词。所以,他想利用晚清和民初,中国人病急乱投医,还没有形成路径依赖时,多尝试几种教育方法。其中之一就是尝试培养学习兴趣和自学能力,而非灌输知识的这种“春令营”制度。
当然,对于从春令营选拔到汉阳的初等专业技术学校的,其实现在社会上已经把它叫做“实务学堂”了,可能是为了致敬他的虹溪的学堂,反正那里还是要采取一定的灌输手段的。
可是,他还存了个私心,想从这些春令营学员里给自己的老营补充后续的新鲜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