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邦博士和鲍斯走到相对干净一些的卡车旁,那里临时搭起了检验台。杜邦打开随身携带的检验箱,开始对刚刚从市场死鸡身上取样的组织进行快速检测。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不仅仅是h7N9,”杜邦低声对鲍斯说,一边指着显微镜下的图像,“看这里,这些杆状细菌——是炭疽杆菌。还有这里,这些球状菌——是鼠疫耶尔森菌的变种。这些都不是禽流感常见的并发症。它们是被人为混合进去的。炭疽和鼠疫,都是高致死率的生物战剂。”
鲍斯倒吸一口凉气:“人为的?在印度?”
“印度人口密集,公共卫生基础薄弱,一旦炭疽或鼠疫爆发,后果不堪设想。”杜邦的声音在颤抖,“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禽流感疫情,这是一次针对印度、针对整个南亚次大陆的生物攻击。目的不仅是制造死亡,更是要瘫痪印度的农业和经济,引发大规模人道主义危机,最终……引发社会崩溃和动乱。”
“谁干的?”鲍斯的声音充满寒意。
杜邦没有直接回答。他小心地从取样袋里取出一小撮沾着鸡粪的饲料颗粒,放在紫外线灯下。在幽幽的紫光中,饲料颗粒上,几个用特殊荧光材料印制的、微小的符号显现出来:左边是破碎的王冠,右边是折断的翅膀。在翅膀下方,这次画的不是火鸡,也不是谷仓,而是一座印度教庙宇的轮廓,但庙宇的尖顶是折断的。
“又是他们……”鲍斯喃喃道。作为国大党高层,他通过秘密渠道,知道“破碎王冠”和“自由之翼”的存在,知道他们在欧洲、美洲的所作所为。但他没想到,他们的黑手这么快就伸到了印度。
“而且,这可能只是开始,”杜邦收起样本,脸色苍白,“我们检查了从孟买、加尔各答、马德拉斯送来的样本,在不同的家禽和牲畜饲料中,都发现了不同的‘添加剂’——有的是炭疽孢子,有的是鼠疫杆菌,有的是一种新型的、耐药性极强的霍乱弧菌。投放点遍布全印。他们不是随机选择,是有系统、有计划地在污染印度的食物链。而印度的基层兽医和卫生系统,根本无力检测和应对。”
“我们必须立刻通知总督!通知伦敦!”鲍斯急道。
“通知了又怎么样?”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两人转身,看到一辆黑色的宾利轿车不知何时停在了不远处。车上下来三个人。中间是一个穿着英式西装、打着领结的印度人,大约四十岁,面容英俊,但眼神阴鸷,他是印度王公院(代表各土邦王公)的秘书长、同时也是秘密的印度教极端组织“印度母亲协会”的领导人之一,维克拉姆·辛格王公。他左边是一个穿着僧袍、面容枯槁的印度教苦行僧,右边则是一个穿着普通、但眼神锐利的欧洲人,看不出国籍。
“维克拉姆王公?”鲍斯皱眉,他知道这位王公与英国殖民当局关系密切,但也在暗中推动印度教民族主义,对国大党的世俗主义主张不满。
“鲍斯先生,杜邦博士,”维克拉姆王公微微欠身,语气彬彬有礼,但带着讥讽,“你们在谈论通知总督?通知伦敦?告诉他们,印度正在被‘幽灵’攻击?然后呢?等他们慢吞吞地开会、争论、拨款?等伦敦的老爷们决定是救印度人,还是先保护他们在非洲的殖民地?等那些白人医生,在讨论要不要把有限的药品用在‘低等种族’身上?”
他走到杜邦的检验台前,拿起那个紫外线灯,看着下面饲料颗粒上的荧光符号,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破碎的王冠,折断的翅膀。多么优雅的符号。他们说得对,有些王冠,早就该碎了。有些翅膀,早就该折了。英国的王冠,不也该碎了吗?他们的统治,不也该折了吗?”
“你……你知道这些符号?”杜邦震惊。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博士,”维克拉姆王公放下灯,目光扫过远处焚烧家禽的滚滚黑烟,“这场瘟疫,是灾难,也是机会。英国人的统治已经摇摇欲坠,他们的治理无能在这场危机中暴露无遗。国大党那些老爷们,只会乞求、谈判、妥协。而真正能拯救印度的,是觉醒的印度教精神,是钢铁般的意志,是……不择手段的革命。”
他身后的苦行僧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湿婆的舞蹈,既是创造,也是毁灭。在废墟上,新的秩序才会诞生。英国人带来的秩序,该毁灭了。”
那个欧洲人则一直沉默,只是他的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杜邦注意到,当他偶尔抬手整理衣领时,袖口隐约露出一个纹身:破碎的王冠,折断的翅膀,中间是一个复杂的、像曼荼罗一样的图案。
鲍斯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明白了,维克拉姆王公,或许还有印度本土的一些极端势力,与“破碎王冠”和“自由之翼”有联系,或者至少,在利用这场灾难。他们不在乎有多少印度平民死亡,他们只在乎能否利用这场混乱,推翻英国统治,建立他们自己的、极端民族主义的政权。而那两个幽灵组织,则乐于看到印度这个英帝国王冠上的明珠,在瘟疫和内乱中化为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