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仓库的位置。通州码头附近,离铁路不远,离车站也不远。他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不是强买强卖,是釜底抽薪。
“周大人,你明天在通州贴个告示,说朝廷要从外地调粮,平价投放市场,不限量供应。告示贴出去,老百姓就不急着买粮了,粮商手里的粮就卖不出去了。他们囤着粮,每天都要付仓库钱、工人工钱,撑不了多久。”
张德明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说这个办法好,釜底抽薪,不战而屈人之兵。周文彬点了点头,说明天一早就去贴告示。
初六,告示贴出去了。
不到半天工夫,通州城就传遍了。老百姓奔走相告,说朝廷要调粮了,平价粮要来了。码头上排队买粮的人少了一大半,粮商们的铺子冷清了下来。王三蹲在通州最大的粮铺对面,看见那个粮商的掌柜站在门口,脸色灰败。
张德明坐在堂屋里拨着算盘算了一笔账。三万石粮,每天仓库钱、工人工钱、利息,加起来好几两银子。囤一天亏一天,撑一个月亏上百两银子。撑不了多久。叶明坐在桌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等着,不急。
初七,开工了。
孙大壮带着工匠们回到了工地上。通州站已经建好了,接下来要检修铁轨,把磨损的道钉换一遍,把歪了的枕木扶正,把石子铺匀。火车不能停,订单不能等,铁轨和道钉到了年限就得换。这些事以前没人管,现在有了专门的人管。
赵明远带着工人们回到了工厂。织布机转了起来,蒸汽机的轮子呼呼地响,白气嗤嗤地冒。仓库里的布匹一匹一匹地装上车,火车一车一车地往外拉。工人们穿着新棉袄,干劲比以前更足了。
叶明站在工厂门口看着远处那列驶过的火车,手里攥着那颗新道钉,心里盘算着粮商们还能撑多久。
正月十五,粮商们撑不住了。
王三从通州赶回来,说那几个粮商的铺子都关了门,仓库里的粮食开始往外抛售了,价钱跌回了年前的价钱。叶明让周文彬把那些粮食收购一部分,存在码头的官仓里,以后平价供应市场,不能再让粮商囤积居奇。周文彬领命而去。
张德明拿着账本拨着算盘,说这几个粮商这一进一出,亏了不少银子,少说也有上千两。又问叶明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把那几个粮商的铺子盘下来,扩大通州的粮食生意。叶明想了想说不盘,让他们自己撑着。盘下来了他们还会找别的事干,不盘他们就知道疼了,下次不敢了。
赵明远从工厂那边过来,说起码头的船工们听到粮价跌回去了都不闹了,工钱也不用涨了,说朝廷还是靠得住的。叶明没有说话,端着碗喝茶,茶已经凉了。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正月十五雪打灯,王管家在院子里挂了几盏新灯笼,雪落在灯笼上,沙沙沙的,像是在轻声说着什么。
铁轨上积了薄薄一层雪,两条铁轨黑黝黝地伸向远方,在雪地里格外醒目。一列火车从远处驶来,汽笛声在雪中显得沉闷,车轮轧在铁轨上溅起一片雪雾,像是给大地批了一层白纱。
叶明看着那列火车渐渐远去,心里想着那些粮商、那个周先生、那个还在暗处盯着他的王阁老。
这次他们输了,但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换什么花样?清丈的事他们拦不住,工厂的事他们插不上手,煤矿的事他们搅不成,铁路的事他们挡不了。粮食是他们最后的手了,也断了。下一步,他们会对什么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