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叶大人,这是新染的色。您看看,比之前那些强不强?”
叶明接过来摸了摸,手感没变,还是那么细密厚实,但颜色鲜亮了很多。大红布红得正,宝蓝布蓝得深,翠绿布绿得亮,在阳光下看着特别喜庆。
“哪染的?”
赵明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通州,德和染坊。老板姓钱,是通州的老字号。他看了咱们的布,说这是好料子,愿意跟咱们长期合作。价钱也公道,一匹布染工钱十文。”
叶明翻了翻那张纸,上头写着合作的条款,一条一条清清楚楚。他把纸还给赵明远,问他觉得怎么样。赵明远说行,价钱合适,质量也好,比他自己找的那些染坊强得多。叶明让他自己拿主意,不用什么事都来问。
赵明远点了点头,把地上的布一匹一匹叠好,塞进包袱里,系好背在背上。“叶大人,那小的去通州了。染坊的事定下来,布就好卖了。白布卖二百六十文,染了色的能卖三百文,利润又厚了一层。”说完,他背着包袱出了门,脚步轻快得像个小伙子。
傍晚的时候,王三从房山回来了。他脸上没那么多煤灰了——换了个管事,矿上的规矩立起来了,矿灯一人一盏,进洞登记出洞销账,工钱每月一发明明白白。王三不用天天盯着了,隔几天去一次就行。
进了堂屋,他从怀里掏出本子递给叶明。“叶大人,煤矿这几天的产量又涨了。刘金柱在的时候,一天出煤不到三千斤。新管事上任后,一天出煤四千斤,涨了三成多。矿工们干劲足,说工钱翻倍了,安全有保障了,再不卖力干活,对不住良心。”
叶明翻开本子看着那些数字。产量涨了,成本降了,利润自然就上来了。煤矿的利润加上工厂的利润,修铁路的钱就有了着落。
“王三,煤矿的账,你盯紧点。新管事要是有什么猫腻,第一时间告诉我。”
王三点了点头,坐到角落里,把今天的账目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合上本子,塞进怀里。
夜深了,叶明一个人站在窗前。月亮缺了一角,不那么圆了,但还是亮得很。月光照在院子里,竹影落在地上细细碎碎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铁路的草图,在月光下看了一遍又一遍。从房山到城东,十几里地,半年不够就一年,一年不够就两年。安阳府的铁路修了多久?从开工到通车,整整一年半。安阳府能做到的,京城也能做到。京城做不到的,他就带着人做到。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在夜空里飘散。安阳府的火车在跑,京城的火车还在纸上。但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京城的火车也会跑起来,隆隆地穿过田野,从房山到城东,从城东到通州,从通州到更远的地方。
他把图纸折好收进怀里,吹灭了灯,躺到床上,闭上眼。明天去房山,看看铁路沿线的地形。后天去通州,看看码头的接驳条件。大后天去工部,跟郑明德商量铁轨的事。一天一天排得满满当当,像铁轨上的枕木,一根挨着一根,一直铺到天边。
窗外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一慢两快,是亥时了。他听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梦里没有田地,没有账册,没有蒸汽机。只有一条铁路,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铁轨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火车隆隆地驶过来,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