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柱是谁?”叶明说:“京西最大的煤窑的管事。”赵明远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小的去跟他谈。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想别的办法——房山又不是他一家有煤。”
张德明从里屋出来,把手里的本子递过来。叶明接过来一看,上头写着开矿需要的手续和审批流程——先到顺天府备案,再到户部申请矿照,然后到工部申请技术指导,最后到刑部备案安全规程。四个衙门,四道手续,一道都不能少,少一道就是非法开矿,王阁老那边正等着抓这个把柄。
叶明把本子还给他:“张先生,明天你去顺天府备案。林主事去户部申请矿照。赵先生去工部申请技术指导。我去刑部备案。四个人,四个衙门,一天办完。”
张德明愣了一下:“叶大人,一天办完?四个衙门跑下来,腿都要跑断了。”叶明说:“一天办不完就两天。两天办不完就三天。但越快越好——工厂等着用煤,不能等。”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堂屋里的灯亮着,照在那顶铁皮安全帽上,泛着暗沉的光。赵明远走了之后,叶明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把今天在房山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刘金柱那个窑,不是不能合作,但不能照搬。那个窑的管理方式有问题——瞒报、克扣、压榨,全是弊病。他不是要跟刘金柱抢饭吃,是要把这块饼做大。饼做大了,大家都吃得饱。刘金柱要是想不通这个道理,那就换个人来开。房山又不是他一家有煤,天底下也不是只有他会开矿。
窗外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在夜色里传得很远。叶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桂花树的花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黄色。他折了一小枝,拿在手里闻了闻,香气还是那么浓,但比前几天淡了一些,若隐若现,像远山的钟声。
他转身进屋,躺到床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四个衙门,四道手续,四个人分头去办。办完了让赵明远去房山找刘金柱谈,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自己开。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窗外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一慢两快,是亥时了。他听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堂屋里的灯还亮着,王三还在灯下写字,把今天在房山看到的每一条信息都记在本子上——洞口的位置、煤渣的数量、矿工的人数、刘金柱说的每一句话,记得跟账本一样清楚。
张德明从里屋出来,看见王三还在忙,走过去把他面前的灯拨亮了一些,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回屋了。王三抬起头看了张德明的背影一眼,低下头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蚕吃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