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六百亩。量完了吴家,孙德茂的三个姻亲就都量完了。”
叶明点点头,在桌边坐下。王管家虽然留在京城,但这边雇的厨娘刘婶已经做好了饭。今儿个炖了排骨,红烧的,看着就香。几个人围着桌子吃饭,李守信吃了三碗饭,啃了好几块骨头,吃得满头大汗。林文远一边吃一边翻册子,把今天的数字又核对了一遍。
吃完饭,叶明走到院子里。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那几棵枣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得老高,在月光下像一幅画。
他从怀里掏出王三的账册,翻到孙德茂那一页。放高利贷、逼死人命,一桩一件,清清楚楚。又掏出周大壮的状子和顺天府的判牍。三样东西,薄薄的几张纸,但每一张都沉甸甸的。
王仁和的联名信、孙德茂的阻拦、通州十七家大户的抵制,这些东西挡在前面,像一堵墙。但他不是一个人。顾慎的兵、方先生的谋、赵大叔这些庄稼人的力、张德明他们的才,都是他手里的刀。
远处传来运河上的船工号子,隐隐约约的,在夜色里飘散。他站了一会儿,把东西收好,转身进屋。
堂屋里,张德明还在灯下写字,一笔一画,工工整整。林文远在旁边拨算盘,核对数字。李守信歪在椅子上打呼噜,赵文远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赵栓柱蹲在灶房里帮厨娘烧火,火光映在他脸上,红彤彤的。周大壮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那包栗子,眼睛盯着墙上那张地图,像是在找什么。
叶明躺下来,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数字,一千零五十亩。明天量吴家,后天量孙德茂的生意伙伴。一家一家量,量完了通州这九家,孙德茂的根基就松了。到时候,再翻他的旧账,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外头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一慢两快,是亥时了。他听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