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挑中的兵卒听得乙支末阴森森的话,即恐惧又愤怒,只得硬着头皮应了。
但乙支末不知道的是,被他选中的这个兵卒,是个无父无母无亲的人。
他将马骑出城去后,暗道,朴甫动与乙支末这两狗东西,不把士卒当人看,跟着他们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兵卒这般想着,也不往完山城去,打了马往南跑了几十里后。
找了个林子把马宰了烤来吃了,随后背着块马肉钻进大雪山自生自灭去了。
而乙支末见得手下骑马回完山城调粮去了,以为妥了,终于稍松了口气。
那小头领却又道:“将军,等金七调粮回来,最快也要三四天,将士们挺不住啊!”
乙支末闻言,眉头紧皱,手下的小头领说的也是实话。
虽然人饿上好几天都不会死,但也只是勉强活着。
若是这时候大周的骑兵退回来,乙支末的这一千人别说拒敌,恐怕连刀都提不动。
乙支末冷声道:“派人去找粮!周边所有的村落,都给我找上一遍…什么味道…”
乙支末话刚说到一半,鼻子里却闻到一股麦香味。
这麦香味其实很淡,夹在寒风中若有若无。
但人在饿极的情况下,但凡一点食物的味道,都能被无限放大。
许多兵卒也闻到了这股淡淡的麦香,循着气味来源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堵被烧塌的断墙后,冒着一股青烟。
“去看看!”
乙支末拧着眉,快步往冒烟的断墙后走去。
只见得断墙后蹲着十几个百姓,正围在一个火堆旁,火堆之上架着一个烂瓦罐。
那麦香便是从瓦罐中飘出来的。
这些百姓咽着口水,眼睛死死的盯着瓦罐,浑然不知道一大群兵卒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粮食哪来的!”
乙支末上前一步,抓着一个百姓的后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厉声喝问。
乙支末作为完山城的副将,高丽底层百姓是个什么情况,他很清楚。
高丽正将大量粮食往千山关征调, 百姓手中的粮,早被搜刮得差不多了,大多人只能吃草根树皮过活。
这贡城已被烧成废墟,而这些刁民居然有麦子,这就很不合常理。
那些围坐在火堆旁的百姓,被突如其来的兵卒吓得惊慌失措,尖叫着四散奔逃。
“唰!”
众多高丽兵卒手中的长刀一抽,将这些百姓拦住。
“说!粮食从哪来的!”
乙支末狰狞着面孔,掐住那百姓的脖子厉声喝问。
被他掐住的百姓,是一个三十来岁,体形极瘦的汉子,听得乙支末喝问,吓得两股颤颤:
“捡…捡来的,大街上捡来的…”
乙支末用力一掐:“捡来的?呵,大街上有捡?!
说,是不是你们与大周的人一起抢了粮仓!”
那瘦子被掐得喘不过来气,惊慌叫道:
“冤枉!这真是捡来的…”
“不说实话是吧!”
“咔!”
乙支末一把将那汉子的脖子拧断了。
“啊…”
那些被拦住的百姓,见乙支末说杀人便杀人,皆吓得跌坐在地,惊叫连连。
乙支末又拎起一个老头,又是一阵喝问,得到的回答仍与那瘦汉子差不多。
乙支末怎肯信,又将那老头拧死了。
接着又问第三个、第四个…
一连被他杀了六七人,乙支末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他开始信了。
也从这些百姓的回答里,拼凑出了答案。
大周的骑兵,竟然给贡城的百姓们发了粮!
不仅给城中的百姓发,还给周边村落的百姓都发了。
乙支末顿时火气大涨:
“阿西巴!大周人收买人心,收买到我高丽了,可恶!
来人,全城搜粮,周边村庄也去搜!”
本已饿得要死不活的一千士卒,听得令下,顿时变得如狼似虎,在城中大肆搜粮,惹得全城哭喊争抢声四起。
姜远发放的粮食,本就是撒在街道上的,撒得散还不多,贡城的百姓将这些粮食,一粒粒的从雪地里捡了回去。
城中的所有房子被烧了,百姓们只能在寒风中苦熬,全靠捡来的那点粮食活命。
此时高丽兵卒来抢,这就是在抢他们的命。
高丽的兵卒连赶两天两夜的路,又在来的路上被乙支末抽打,早蓄了一肚子火气。
这些兵卒肚子里的火气没地方撒,见得百姓有粮不给,那还管那么许多。
于是,但凡不给粮的百姓,抬手就是一刀剁死。
贡城的百姓见来的援兵,不仅不是来保护他们的,反而夺粮杀人,民怨渐渐的沸腾了。
“阿西吧!跟他们拼了!”